出了城,城外的世界和城内如天壤之别。
城门外,黄土飞扬的官道两侧上挤满了逃荒而来的流民。枯树般的皮肤下骨节清晰可见,褴褛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麻木不堪。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眼神呆滞,既不像活物也不想死物,像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的视线随着城门出来的人移动,有人跪在路边,不断磕着头,企图得到路人的一点施舍。
沈时桉站在原地,蹙着眉头,心中沉闷不已。听得再多的民不聊生都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刺目惊心。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靠在城墙边,她衣不蔽体,孩子细弱的脖颈仿佛随时会折断,让人疑虑是否还有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钱袋,她从沈府带了几两银子出来,这么多人,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买粮食,早知道从沈家多拿点钱了。
刚转身迈出半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嗤笑:“姑娘别费心了,你就是散尽家财,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这一路成千上万的流民。”
沈时桉回过头,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瞥了眼女人手中的篮子,轻笑一声:“救不了所有人,就该冷眼旁观?”
妇人摇摇头,将手里的篮子放下,掀开粗布露出里面的粗粮。周围的流民一见食物,疯狂吞咽着口水,眼冒绿光。
她将篮子推向流民,她站起身退后两步,其他人一拥而上。
一旁小贩听到声响望了过来,笑道:“赵娘子今天又来给他们送吃的了?”
赵娘子冲他笑了笑,转身对沈时桉道:“姑娘,这世道独善其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时桉凝视着她:“你即行善事,却劝我独善其身?”
“不,我们不一样。”赵娘子轻轻摇头,“我不过是把家中多余的饭菜分给他们。可你却打算给他们银钱,这城内城外没有那户商贩会做他们生意。”
“那些银子,转眼便会被人夺了去。到最后……他们不会记住你的恩。”
沈时桉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银子,她没想过直接给钱,无论是在什么时代,救急不救穷这个道理都不会错。
她抬眼轻笑一声:“多谢赵娘子提醒。”
赵娘子拿回篮子,见周围有流民蓄势待发地盯着那姑娘手中的银子,劝她:“姑娘,走吧,若是有流民盯上你,你就危险了。”
“是啊!”沈时桉身旁突然一道迎合声,她回过头,看见小贩摊主正把几个发黑的饼子丢给流民,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争夺。
那饼已经发霉,却让人趋之若狂。
“这是在城门口,有士兵把守不会出事,若是在没人管的地方,谁知道这些流民会干出什么事?”
沈时桉紧皱的眉头一刻都没舒展过:“你这饼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小贩来了兴致,“姑娘要买饼?我这手艺十里八乡没人赶得上。”
“有多少,我全买了。”沈时桉掏出一两银子。
小贩一听,脸都快笑烂了:“好勒,您稍等。”
周围的小贩们眼前一亮,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吆喝着。
“姑娘,我家素面只要五文钱,肉面15文钱,热乎着呢。”
“姑娘,来尝尝我家的粥,只要3文钱。”
声音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沈时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呆滞的流民身上。
她不算好人,却始终做不到见死不救。
“我全要了。”沈时桉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劳烦各位做好,分给他们。”她指向那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小贩们面面相觑,面露迟疑。
“银钱照付。”沈时桉看出他们的迟疑,从钱袋里拿出十银子,“若有剩余,就当是给各位的辛苦钱。”
“姑娘是个善人。”赵娘子肃然起敬,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有个卖馄饨的老人忽然扯开嗓子吆喝:“大家伙都看过来——”
流民们麻木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沈时桉的身影。
馄饨老人张嘴吆喝着:“今儿个大家遇上活菩萨了,都看清楚是谁让你们吃饱饭。”
听见吃饭,流民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朝沈时桉磕起头,嘴里念念有词。
[叮!]
沈时桉微微一愣,她好像听见了系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