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日没夜、不知疲倦地嘶吼尖叫。
他们好像只有通过言语,通过呐喊才能把心底压抑的痛苦和委屈发泄出来。好像喊出来了,委屈就能在口水里化解。
互相指责,互相埋怨,互相推诿,压力和责任就在一次次的来回颠簸中被生活这块磨刀石磋磨磋磨,最后变成尘和土,也算是心底被倒腾干净了。
这么多年来,世世代代,人人鬼鬼,都是如此的。
可,陈璟又能向谁发泄呢?
毫无预料的冰雹?
不讲道理的老天爷?
还是……
二十多年前建房子的父亲?
疯癫多年不思进取的母亲?
又或者是他这个明明在前几年人生里有无数次机会去改造房子修缮房子的陈硕士,陈副组长啊?
这他妈谁都怨不了啊!!!
谁,都,怨,不,了,啊!!!!!!
怨不了啊。
怨来怨去,最怨的还是自己,恨来恨去,最恨的也是自己。恨自己说狠其实又不够狠,说善又无法全心全意地善,说聪明不够聪明,说愚蠢又不够愚蠢,总爱自以为是地逃避现实,捂着耳朵,捂着眼睛……真真真是无能软弱恶心到了极点!
沦落至此,陈璟无话可说。
除了认,他还能有第二个选择吗?
别说死亡,那是每个人生命中都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不要每次一遇到困难,就把这种美事提前的太早。他还有债要还,还不能走太快。
筹备了三个月如何避开傅家追查逃去国外的复工计划,最终也避无可避地变成了一摊废纸。
有奇迹让他站起来,有机会当个小学老师,还有一群小孩子陪他解闷开心,在河头村这块小而静的地方赡养邹美英心安地入土,陈璟对上天已经是再不能千恩万谢了。
其他的……都不求了。
不求了。
……
那天之后,大哥看陈璟的眼神就多了许多陈璟记忆里最痛恨的东西。每次一看到陈璟来,他都会赶紧送来一把凳子。
陈璟不喜欢那个凳子,所以从来不坐。
孩子们见他不坐,倒也没一个敢做。
但那把凳子,还是固执地陪了他们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