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碎裂的声音,是沉闷的。
手骨被扭曲的声音,却清脆如陶瓷。
贺时杰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肘被傅晏青掰到头顶,瞳孔瞪大,脑子剧痛,但他根本听不到周围任何一丝颤抖和惶恐的声音。
“傅少!!傅少!!”
“傅少!别扎了!贺时杰都快死了!”
“喂,傅晏青的跟班,你快点去拦啊!”
“草!狗日的,那个死跟班跑了!!!”
“怎么办,怎么办!!!贺时杰要是死这里了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的!!!”
齐文山吓到完全不敢动,这段时间他已经被傅晏青训练出本能了,只要一感觉傅晏青不对劲了就赶紧出门给傅德成和余见柔打电话,冲上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就是一只野兽。
一只靠着愤怒和怨恨存活下去的野兽。
一只明明是在恨自己、却表现得好像恨身边所有人的野兽!!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意识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把傅晏青所剩无几的尊严给撕烂了,贺时杰感受到傅晏青压抑在喉咙和鼻息的闷痛和喘息,他竟然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很诡异,但很舒服。也很兴奋。
就像是四肢百骸都灌入了能量胶。
他在这种明明□□被打得无力回击的状态下,却感觉自己在精神层面上把傅晏青推下了悬崖。
恍惚中,他还听到了傅晏青在惨叫,在嘶吼,在自毁地撕扯自己。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滋味真的太美妙了,全身上下断裂的骨头和经脉都在毁灭中狂笑,再没有比这还要爽快的时间了。
贺时杰从小到大都没有看到向来用鼻孔和白眼看人的傅晏青如此崩溃过。
就算不是为了他而崩溃,但也是被他亲手逼到的,也算是属于他的!
贺时杰在昏迷前已经失去了所有对于躯体的知觉,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撕裂声带道:“傅晏青,陈璟早就他妈的不爱你了!!他早就觉得你出轨了!!他还知道你在XIMOON包了人,知道你和好多小男孩玩肮脏的小游戏,这些都是我派人跟他说的啊哈哈哈哈。你知道,他那段时间来夜店接你的时候,我们是用怎样的眼光看他的吗?——不得不说,陈璟故作坚强的时候,比他清高的样子顺眼多了!”
“傅晏青,你这辈子在陈璟眼里,都是脏的!!!”
“比他妈的下水沟还要脏!!!”
贺时杰最后是躺在血泊里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贺时杰妈妈带着一队保镖赶到时,根本没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
余见柔他们落后不到五分钟,傅德成刚进门就被贺时杰妈妈狠狠踹了一脚,倒在地上时傅德成才看清那块肉团居然是人。
而傅晏青正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疯狂地洗手洗脸洗脖子。
他是被三个破门而入的大汉打昏拖走的。
傅晏青后来被送到了国外的精神病院关押了三个月,因为贺家在背后施压,傅德成不得不做出让步极大的多项弥补性措施。
但是贺家还是不满意,因为贺时杰的后半生有很大可能将和轮椅捆死。
申城贺家的准继承人在眼皮子底下遭受如此恶行,视频还被有心人恶意流出,这无异于公然打贺家的脸,让贺家成为申城上层圈子里新一轮的笑柄,贺氏全家上下都是不可能放过傅家的。
他们两家长达二十多年的合作也是彻彻底底地废了,甚至贺时杰的父亲还在申城企业合作的交谈会上公开对傅德成提出质疑——“连儿子都管教不好的人,怎么敢管理启思这么大一个公司的?”“启思的继承人是个屡屡暴行全然不知悔改的疯子,视华国法律为空气,请警察同志为我儿子讨一个公道啊!”
还甩出了一堆证据,公然道:“我一定会让傅晏青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
疗养院里。
余见柔来看傅晏青时,发现傅晏青一遍一遍地对着墙壁说“对不起”和“我不脏我不脏我真的不脏”。
医生说,傅晏青一天至少洗十遍澡,刷二十遍牙,这还是在有人阻拦的情况下。
傅晏青后来还是因为皮肤痤疮面积太大,感染了病菌被迫顶着风波送回了国,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押送进了私人医院强制治疗。
他浑身上下都被支架捆的死死的,连翻身和抬手都不行。
医生实在是怕他身上已经溃疡的皮肤再次被自己搓烂,到时候治疗起来,要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因为一些小小的病毒就搞的发烧不退一命呜呼的。
余见柔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短短几天,傅晏青瘦脱相了,她精心养护的头发也跟着白了一大片。
傅德成更没好到哪里去,整日整夜地联系申城各大律师所,耗尽心血和金钱也要乞求找到保住自己儿子的方案。不仅人消瘦了,肩膀也垮了,再也没有启思傅总的神气样。
面诊时,余见柔问医生,“我儿子是得了洁癖症吗?”
医生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感觉不像,更有可能是……心理障碍。”
余见柔:“什么心理障碍?”
医生:“这……我们哪清楚啊,这得问您的儿子。”
什么心理障碍,余见柔不懂。
但心理障碍的源头是谁,余见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