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京城里为数不多了解他的人,他不仅是自己父亲的结拜兄弟,更照顾了自己整个幼年时期。如果陛下认不出现在的他,那么京城里就没有人可以认出他来。
可他不能用林熙和自己的安危,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所以不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忧林熙,雁白重伤,苏翎是个半吊子,自己又碍于身份不能护他左右,还有谁可以保护他呢?
林珩景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适时开口:“阿岫的武艺并不差,我把她带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万一……万一真遇到了危险,我自己还有一身内力……”
秦阙突然抓住他的手,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没有万一,你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前一句是对他这次行动的祝愿,后一句是对他人生的祝福。
望着对方波光粼粼的双眼,未知的情愫悄然在视线交汇处迸发。
最后,还是林珩景先偏过了头,躲过了那一道热烈过头的眼神。
“好了你,就是去确定一下宝库的位置,被你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他又重新看向秦阙,目光坚定而温柔,“我不会出事,你也不能有危险。”
刹那间,窗外的细雨停了下来,只为庆祝他们这一刻的心意相通。
许昭言这次进宫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戌时前就回来了,一回王府,他就先去了林熙的卧房与他商议对策。
正如林珩景所料,皇帝果然是要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的,时间也定在了寅时。
这就意味着林熙最多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这对秦阙和许昭言来说并不是困难,但对寒毒缠身的林珩景来说,这绝不是易事。
许昭言正要开口劝阻,却被林熙抬手打断,“不必多说,宝库事大,不可耽误,一切按陛下的旨意行事。”
见他执意要去,许昭言也不再劝阻,毕竟很少有人可以劝得动林熙,凡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改变。
许昭言做不了让他改变的人,苏翎也不可以,李研慎更不可能。林珩景的性格就如同他的棋风,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送走了许昭言,林熙也迅速换好了衣服,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就是睡,任凭秦阙在一旁如何翻身,他都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即至丑时三刻,王府的侍从们进了院子,站在门外轻声唤他们起床。
秦阙耳朵尖,刚有人靠近房门他就察觉到了,意识到到了起床的时辰,他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但那人不为所动。
在这晨光未至的时刻,林珩景的脸都变得模糊了,秦阙再次推了推他的身体,企图唤醒他沉睡的意识。
这次效果颇佳,林珩景满脸不舍地从梦中醒来,等视线清晰后,就立即换衣洗漱去了。
丑时五刻,他已经准备就绪,秦阙也带好了面具,将他送到了王府的门口。
临行前,秦阙却突然拉住了他,问道:“你晚上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林珩景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后,又低头浅笑了一番,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梦见我爹娘和姐姐了……现在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们了。”
秦阙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什么。事实上他说什么都没有用,这是林熙心中的一道坎,也只有靠他自己才能跨过去。
天色未亮,林珩景他们就启程了。先太子府离这里不远,一刻钟的时间也就到了。
三人站在这儿稍候片刻,陛下的龙辇就到了。
正要行礼,却被皇帝抬手制止,“朕本就是秘密出行,不必多礼。言儿,速速带朕去那密室的入口。”
许昭言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不苟言笑地站在皇帝的身后,偏头对林熙说道:“带路罢。”
一行人披着夜色,在晨光乍现之前来到了那个入口。
在许昭言的吩咐下,遣散了坑周围的所有侍卫,谁也不会知道,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凌晨,一国之君居然亲临了自己敌人的故居。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来到那密道的入口,阿岫和一个太监手持火把在前面开路,林珩景和许昭言则走在皇帝的后面,预防未知的危险。
越走越深,直到洞口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眼前……另一扇大门骤然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这门高两丈,以青铜铸就,左右各雕一对游龙戏凤,眼睛部位俱镶嵌了黑曜石,而凤羽和龙鳞则由无数红宝石和夜明珠镶嵌而成,望着栩栩如生,极尽奢靡。
大门前面摆着四方台柱,柱体以汉白玉做成,柱身上刻着太祖皇帝的那首短诗,台上放着金盘,看样子应该是用来放置那尚未找到的四件宝器。
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其精美奢华程度,就连从小见惯稀世珍宝的林熙,也不由得被这恢弘大气的青铜门惊艳到。
哪怕不去打开宝库,光是将这门上的珠宝撬下来,都够北境军半年的军费了。
绥宁帝走到了最前方,抬眼看向这高大的青铜门,眼神晦暗不清,神情却难掩激动。
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口,伸出手去触碰那两扇门间的缝隙,却推不开,只摸到了一手的灰尘。
“言儿,给朕守好这个地方,在找到宝器之前,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说罢,他就带着众人一齐出来了。他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找不齐四件宝器,就一定要毁掉这个地方,绝对不能让影山得到。
临上马车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英王身后的林熙,说:“林楼主务必尽快找齐宝器,至于旁的的事,等你集齐宝器,朕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既然绥宁帝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好再去逼迫他释放秦阙,只能心中企盼着,希望他不要对秦阙痛下杀手,让忠臣之后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