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是难得的贤宦,有明一代风评不错,这个人和稀泥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
池月放下心来,不自觉舒了口气,“我不认得他。”
贾雨村观察了下她神色,知道她又撒谎,伸手将她拉了坐在自己腿上,“为着你昨晚很乖,今儿就不追究。”
猛的被拉,她痛的嘶了声,全身像散了架,忍不住怒嗔,“疼!”
他低笑,指腹摩挲她颈侧未消的淤痕,“哪里疼。”
她怒,“哪里都疼,你自己不知道吗!”
贾雨村笑的十分畅快,“这是一缓过来,就开始龇牙?”
池月没好气,“昨夜那般搓磨,呼来喝去,便是泥塑的菩萨,也早气得金身开裂了!”
贾雨村看她薄怒微嗔,知道再逗下去会让她逆反,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很关心我?”
池月张嘴接,“我不想守寡。”
贾雨村笑了下,“我知道你想的什么。”他顿了顿,认真安慰,“放心罢,我是圣上点的知府,地方一时不敢妄动。”
官场诡谲,如今细节多有变动,池月有些没底。
这次陈矩来,如投石入静湖,涟漪之下暗藏汹涌。让她其实有点不安。
陈矩十分有名,曾一手平息了震动朝野的妖书案。
妖书案?
她脸色一变,失声低呼。
贾雨村见她满目震惊,迟疑了下,开口问,“怎么了?”
池月现在是真慌了,她抓着他双手,“陈矩找你讨要了闺苑?”
贾雨村奇道,“此等微末,你竟也知晓?陈矩并未索要,他那本,是从苏州巡抚周器予处携来。”
池月吃惊,“这本书如何流传出去?”
贾雨村道,“原是为匡正你所编。李真有次来书房看见,十分喜爱,着人誊抄,遂传于苏浙。”
池月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贾雨村心下一沉,“怎么了?”
池月焦急道,“辞官,快辞官走!”
贾雨村一惊,按捺着震悚问,“理由?”
池月又急又慌,“我总不会害你!”
贾雨村叹息,笑了下,“我自然知道。你未卜先知,是不是想改变某些事?”
池月咬了咬唇,将话挑明,“是。但是我无法预控。”
贾雨村点头,“一瞬万变,你自然无法预控。”他想了想,笑,“我们的结局是什么?”
池月怔住,有些奇怪,“你不关心你的结局?”
贾雨村道,“我们的结局,不就是我的结局?”
池月摇头,“我是变数。”
贾雨村沉吟片刻,“这个世界本无你?”
池月点头,“是,连我也不知道我的结局。”
准确说,连她也不知道这个故事如何结束。
贾雨村紧紧的揽住她,“娇娇,我十分怕。”
她感觉到了他的炽热和惶恐,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搂住他,“我会护着你。”
贾雨村失笑,“你一个弱女子,就算拥有异能,又如何抵抗世事?反而为你招灾。不说这个了,后日年节,我差金匠打了两副满池娇头面,明日一起去取回来,我再陪你逛逛可好?”
池月见他转了话题,根本没辞官的意思,忍不住急了,“此番变动,比我想象的更严重,我怕现在不退步抽身,以后追悔莫及!你听我的,总没错。”
擅纂,擅自编集。
贾雨村进士出身,岂会不知礼仪关乎国体,由礼部钦定,皇帝颁行?他何必如此自毁前程?
这人虽初入仕途,但心细聪明,怎么会如此想不开?
贾雨村可是知府,碰礼仪制度,他考的进士大概是假的。
在封建时代,礼仪是涉及国家统治秩序的大事,关乎名正言顺。
是什么动机让贾雨村冒着极大的风险去编集礼仪?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历经千年,各朝各代对礼仪都有明确的规制,贾雨村有什么动机和必要编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