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抬起眼，眉梢微挑，“嗯？”

池月狡黠一笑，“郎君，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呢。你呈上兵部的论疏，大概率会成废纸。我建议你自己上手改良。 ”

贾雨村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冷金属，沉吟道，“改良非纸上谈兵，需物料、机床，更需反复试验。我如今案牍劳形，若再分心于此，”他抬眼，似笑非笑，"娇娇怕是要独守空闺了。"

池月啧了声，“郎君，这个也不急，等你调入京城，那里有火器场可以利用。”

贾雨村挑了挑眉，“娇娇，你如何未卜先知我会调入京城？我以为我会在府县待一世呢。 ”

池月立刻道，“郎君似出鞘之剑，定能只手擎天。你年纪轻轻已是地方大员，调入京城，必然指日可待呀。”

贾雨村追问，“那你怎么知道萱萱会生个男孩？”

池月噎了下，“大家不是都盼早生贵子吗？我这不讨个吉利。”

贾雨村嘴角弯了下，点头笑叹，“我朝王湘编女四书，实在应该将你编进去，单列个刁滑篇。”

池月撇了撇嘴，“你当我没看过女四书？学这些贤媛烈女的言行，这辈子可憋屈死了。那《女诫》开篇便说女子“卑弱”，要睡在床下以示低贱。更可笑那“弄瓦之喜”，分明是要女子做牛做马！若有人送我瓦片，”她作势扬手，“我定砸他个满脸开花！”

她来了劲，说的越发放肆，“还有‘忍辱含垢，常若畏惧’，班昭满腹诗书，怎的思想如此迂腐？至于‘晚寝早作’，”她撇嘴，"我可起不来，谁爱当驴谁去当！"

她继续叭叭，“还有唐代宋若莘那个女论语，说什么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难道我就是个受气包吗？”

池月越说越气，“还有女范捷录讲什么女子有德者，不必有才。而有才者，必贵有德，你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几本书的作者来现代开个名媛班，生意铁定火爆，也铁定被网友喷成筛子。

贾雨村饶有兴趣，并未发怒于她石破天惊的言论，见她气呼呼的举起杯子灌水，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继续，还有内训。”

池月一口茶喷出来，忙捂住他嘴，满脸惊慌，“仁孝皇后所作《内训》是大量涉猎典籍后用心用情撰写的一本女子行为规范，该书不仅用典说理，也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和认知，既睿智又深刻，既通透又明白，让我等女子有了可以遵循的行为规范，特别是‘惰慢则骄，孝敬衰焉’这句，当为女子圭臬！”

贾雨村撑不住笑，“标准答案。”

池月猛灌一大口茶，自己求生欲强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危险，指不定哪里就藏着一双眼睛。

贾雨村忽然正色，手指穿过她如瀑青丝，“娇娇，这些训诫虽不尽善，但是，你需得明白，这些道理是符合时世的。按这一套去做，生活过的不差，不按这套去做，铁定离经叛道，举步维艰，比若才女李清照，朱淑真。女子太有思想，容易招祸，这便是人生烦恼识字始。班昭被尊为‘曹大家’，夫荣子孝，对女子来说，这便是十分令人羡慕的生活。能做到这样，也殊为不易。”

池月叹了口气，“这些书能广为流传，自有它长处，只是我觉得践行很难。”

贾雨村眉头轻拧，“娇娇，待我羽翼丰满，自能护住你。可你若效易安之狂放，惊骇世俗，早晚殃及自身，到那时候，难道要我壮士扼腕？”

池月舔着脸问，“你会为我扼腕吗？”

贾雨村冷静道，“会。”

果然是大奸雄能做的事会说的话。

池月捂住胸口，满脸悲伤，“我理解的，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贾雨村伸手抬起她下巴，认真看着她，目光深沉，“待我参天，必将欺侮你的人，千刀万剐。”

池月不敢看他，打了个哈哈，“郎君，到时候我都把自己作死了，不必计较，郎君还是以大局为重。”

贾雨村摇头，“世上可用之人众多，我绝不用那些伤害你的人。”

池月搂住他脖颈，“郎君，太不吉利了，不许说这个话题。”

贾雨村神色稍霁，转而道，“正是，怎么说起这个了。娇娇，我近日会挑些你易接受的，有意趣的女子及诗文，编叙成集，你要每日念几篇，多学习揣摩，修身养性。”

池月苦着脸，“这理+论+学+习都安排上了啊。”

贾雨村啧了声，“理+论+学+习？总结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