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适应角色最晚的,往往是父亲。
贾雨村被她说中心事,不好反驳也不好默认,只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有父母庇佑的孩子,活的总是比其他人艰难。”
池月自然知道他是想起了那些成长的不堪,她温声道,“我和萱萱都很爱这个宝宝,等你见到他,你也会很爱的。我们都会陪着他长大,看他从咿呀学语到朗朗读书。他会长得像你一样俊朗,聪明,博学。”
他忍不住笑,“如果像李商隐的儿子呢?”
池月斩钉截铁,“不会!你别胡说,而且我告诉你,以后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什么都不许说,我会很生气。”
这个世界太让人胆战心惊了,生怕一不小心就立了flag。
她补充道,“就算平庸也没关系。世上之人多平庸,可平庸也是最好的保护。能平安快乐一生,我觉得比带金显紫更可贵。”
她的童年说不上幸福不幸福,或者说,没有苦难,但所谓的一想起就感到快乐和幸福,她从没觉得。
她也曾想,如果她有个孩子,她一定会很爱很爱他,舍不得他哭一声,她会陪他玩耍,有足够的耐心陪他长大,让他长大后想起幼年,是快乐和幸福的,而不是满满的压力和被爱的窒息。
贾雨村眉间郁色似乎散了几分,他失笑,“我倒觉得,你比我还期待这个孩子。”
池月已甩开他的手进门,看见叶萱在吃甜糕,忙把盘子抢走,“怀孕的人不可以吃太多甜食!摄入糖分过高,孕后期容易引起妊娠并发症,高血糖很可怕的。”
叶萱见她嘴里又振振有词说些新名词,早习以为常,小心翼翼地摸了下腹部,有点羞赧,“娇娇,你知道了啊?”
池月拉着她坐下,“也不可以经常摸腹部,尤其是后期,容易引起宫缩导致早产。爱宝宝有很多种方式,比如温柔的和他说话,或者做点让心情愉悦的事情,吃点有营养的东西,都会对宝宝很好,宝宝在肚子中也会感觉到很开心。”
之前闺蜜怀胎十月,经常和她分享每天的变化,心得体会,她这单身狗竟也囫囵听了个全。当时只当捧场,不曾想今日倒成了真章,也算那十个月“耳提面命”的福报。
叶萱以帕掩唇,笑得眉眼弯弯,“你这说的,倒像你很有生产经验呢。但我相信你。”
她拉住池月双手,认真的说,“娇娇,谢谢你。不瞒你说,我日夜悬心,深恐无所出,终有一日被休弃归家,这才拼命经营,只为日后有条生路。”
她抬眼飞快瞥了下跟进来的贾雨村,“我知道老爷对子嗣并不热心,否则我早被休了。我很感激他,所以他提出抬你进门,我十分赞成。毕竟你能产下一子半女,对我而言反而是好事。”
妾生的子女记在主母名下,对主母来说本就是利好之事。
叶萱眼圈红了,“娇娇,我觉得我能有孕,倒要感谢你,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池月细想,可不是吗?本该她怀的孩子如今在叶萱肚子,对叶萱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虽然狗系统大概率诓了她,但就这件事而言,她还是十分感谢。
池月展颜道,“方才春桃来信,赠我珠玉,让我做些小买卖生活,还能更好的赡养封夫人,我也有意经营些商铺。我是这样想的,怀孕辛苦,你就不要再苦心经营,交由下人打理,你好好养胎。我必让小少爷衣食无忧长大。”
叶萱擦拭了下眼睛,“你总是考虑的这样周全,我很感激。我之前一直想让你帮我打理产业,营业所收一半归你,只怕你推辞,故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池月道,“帮你打理是应该的。如今且别说这些,你每天吃好睡好,保持心情愉悦最重要,待你得空,我再细细请教。府中庶务,尽管交予我,必不叫你操心。”
叶萱一听,欢喜非常的揽住她肩膀,“我就知道你好,比我家里那些姊妹们待我还好。之前我还担心那些话本子上写的什么宠妾灭妻啊之类的,冷眼瞧着,你真是实诚人,我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得了这样一位好妹妹。”
池月道,“是你心善,才有我的存在,我怎么敢越过你?也是你心善,我才甘心对你好。萱萱,请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也很疼爱,很盼着他出生呢。”
叶萱落泪,“娇娇,不如我们义结金兰,你说好不好?等年底进京,我便将你介绍给我父亲母亲,请他们收你为义女,将来就算我不在了,你也有娘家依靠。”
池月没想到叶萱待她这样赤忱,连忙道,“以后再说,这事不急。不许哭了,会让宝宝也觉得伤心。还有,快呸呸两下,不许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啊啊啊啊我真的会生气!”
叶萱忙搂住她脖子,破涕为笑道,“好好好,不说了,就你最迷信。是不是还要去庙里请香?你这小蹄子,好歹也识字断文,怎么比我还迂腐!”
两人又说了好半天话,压根没搭理旁边坐着一直喝茶喝的想吐的贾雨村。
贾雨村真真是无奈了。
池月临走又叮嘱了她几句,“老爷说今晚有事和你商量呢,请你别嫌烦,收留他一晚。”
贾雨村不曾想她说这样的话,正要开口,池月微笑着看向他,他闭嘴了。
这是有意给他们创造机会,她想让他好好安慰开导下萱萱,怀孕的人很是敏感,他知道。
池月回到别院,打发碧蝉绿萤去街上,房门一阖,她脸上温婉笑意瞬间敛去,眸中寒光乍现,对着虚空咬牙低喝:
“狗系统!给我滚出来!说话!”
四壁寂然。
她胸中戾气翻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切齿的恨意:“诓骗老娘是吧?!信不信老娘撕了你!”
依旧无声无息。
池月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猛地抄起桌案上那把寒光闪闪的银剪,朝脖颈毫不犹豫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