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海生......”妇人肩膀轻轻耸动,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李姈。
“谢谢你们,愿意帮助他们,我阿姐这一生过得太苦了。”妇人嘶哑的声音如同针一样扎在李姈身上。
一个王朝微弱之时,是百姓最为艰难之时。
细微的啜泣声一点点在死寂的庙宇里飘荡开来,些许木然的目光朝他们看过了。
妇人的眼神逐渐聚焦,她抬手试图抓住李姈的衣袖,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忽然,门口传来了枯树叶被踩断的声音。
妇人很明显怔愣了一下,然后动作僵硬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一个拄着歪歪扭扭木棍的老乞丐,从外面一步步走了过来,他头发胡须皆白,身上的衣服油腻发亮。
自打他走进土地庙,庙里又神奇的恢复了安静,之前一小点动静都不复存在,就连那妇人都低下头,木讷地缩成一团。
老乞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庙里面多了三个人,他甚至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李姈他们。
老乞丐慢悠悠地走到一个避风的角落,盘着腿坐下,然后从怀里面拿出来一个硬邦邦的馍,机械地啃咬着。
动作缓慢又自然,却十分诡异,几乎庙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扫过。
李姈顺着妇人的目光望过去,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老乞丐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
这种感觉实在奇怪,毕竟那只是一个年迈的乞丐,为何带给她这般奇怪的感觉。
老乞丐身上的危险气息,长天和王宇也感觉到了,他们将手按在刀鞘上,戒备地盯着老乞丐,若是他真的有所动作,锋利的刀刃便会落在他脑袋上。
老乞丐依旧自顾自地啃着馍,慢条斯理,不急不破,连一点点碎屑都没有浪费。
杂乱的头发挡住他的眼睛,他快速地扫了李姈一眼,又将视线收回,依旧没有什么动作,沉默地啃着手里面的馍。
李姈深呼吸一口气,老乞丐的到来是意外,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没必要节外生枝。
少女重新将目光落到妇人身上:“你愿不愿意......”
她话还没有说完,耳旁忽然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块块砖石簌簌落下。
面前那段摇摇欲坠的庙墙,竟然向内坍塌了一大片,土坯倾斜而下,碎石弥漫,惨叫声不绝于耳。
妇人和他们就位于坍塌的正下方。
倒霉倒霉,心中默念了两遍倒霉,李姈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处在坍塌范围的外围,很容易闪避过去,可那妇女位于内侧,她又身患重病,没有什么力气,若是她不帮助她,那妇人很可能被这坍塌的庙墙砸死。
李姈伸手想要去救那女子,长天的动作更快,如猎豹般迅猛,他扑向那妇人,动作迅速地将她提起来,推出很远。
王宇在拽住李姈的胳膊,将她拽开:“注意安全。”
尘土弥漫,碎石遍地。
妇人在地上滚出三丈远,后背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一阵闷痛,她剧烈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鲜血。
而那妇人原先待的位置,已经被土坯碎石淹没,莫不是长天推了她一把,她可能已经死在这堆土坯碎石之下。
许多人看着那倒塌的庙墙,眼神中涌动着惊骇。
妇人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她望向李姈他们:“救命之人没齿难忘,我愿意给你们回去做证。”
李姈喜出望外,眼中闪烁着微光:“谢谢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做证,我保证这一定将公平正义还给你们。”
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要做到。”
“他们不拿我们当人,拿我们当可以随意处死的畜生,甚至在他们眼中,我们连畜生都不如,他们可舍不得把畜生关在这里。”
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不想在这里等死了,我想为自己鸣冤,我是人,我是堂堂正正,靠自己谋生的人,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仅仅因为我得了一个罕见的病便把我关在这里。”
妇人的声音由一开始的微微发颤到现在豁出去的决绝:“不管我们是富豪商贾,还是达官贵人,亦或者是海津城的乞丐,我们不都是海津人吗?凭什么武清宝想要将我们赶走,就可以将我们赶走?”
她声声泣血:“我们为什么要被人欺负至此,在破庙苟且余生,我们要反抗。”
她道:“我们谁都知道,这破庙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置点,所以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什么安置点,不就是那个贪官编出来骗我们的话吗?”
“最近他们给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了,我们不管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对于他们来说都无所谓,不就是用破席子一卷,将我们扔出去吗?反正都要死了,我无所谓了,死前我想最后做一次人。”
妇人的话犹如一块巨石,在不少人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们眼中的麻木渐渐退去,人群中出现不少的骚动。
“我不想死,我想要活着。”
“我兄弟前天死了,官府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就把他埋掉了。”
“他们凭什么将我们赶到破庙,我们在海津生活得好好的。”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乞丐,还不是他导致的。”
“我原本是海津的珠宝商人,家里的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武清宝让我借贷,没有想到利滚利,根本还不起,这才成了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