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车檐下,敢怒不敢言。
李姈小声说道:“皇兄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语气里面的阴阳怪气显而易见。
李承乾冷哼一声,就见李姈睁着自己那双圆溜溜写满无辜的眼睛,瑟缩了一下脖子,像是未央宫那只没有眼力见的狸猫一样,每次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少女动作轻柔地将价值五百六十六两的茶杯放在桌案上,她看着茶杯上的唇脂,笑容发虚:“皇兄,你一定要把茶杯强买强卖给我吗?”
李承乾锐利的视线落在她鲜亮的红唇上:“楚丞相作为大魏第一贪官,不会连五百六十六两都拿不出来吧?”
李姈的眼睛陡然睁大,脸上的笑也是维持不住了:“皇兄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舅父怎么会是第一贪官......”
越到最后,少女的声音越虚:“不会外面的人都这样形容舅父吧?”
李姈想到了那日,她躲在书房听到的楚昭文和别人的密谈,她从前了解的舅父,都只是楚昭文想让她知道的模样,是仁慈仁义的,是心怀天下百姓的。
她不知道也不清楚,别人面前的楚昭文是什么样子的,甚至她此刻也无法笃定,舅父是否如他表现得那般清正廉洁,爱民如子。
想要为楚昭文辩解的话,就这样憋在李姈的喉咙中,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少女涨红了脸,只憋出来一句:“皇兄你说舅父是第一贪官是要有证据的。”
男人讽刺一笑,视线落在茶杯上,刹那间有些无聊。
“皇兄身边的东西也都价格昂贵,是不是皇兄也贪污了。”一道小小的声音,毫无气势。
李承铉毫无温度的视线落在李姈身上,瞧着她蠢乎乎的模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十六的心真狭隘。”
话音落下,李姈的脸火烧火燎的,李承乾这话的意思,无外乎在阴阳她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了。
她没有证据,的确不该这样说李承乾。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李姈低下头有些惭愧道:“对不起皇兄,我不该猜测你也贪污了。”
李承乾挑眉,表情带着几分稀奇:“下次再污蔑孤,孤便派人割了你的舌头。”
李姈身上的汗毛乍起,她丝毫不怀疑男人话里面的真实性,截舌刑罚,暴君最爱折磨人的手段。
李承乾眼睁睁看着少女那副澄澈的眸子变得水汪汪,眼睛如同琥珀般透明,眼底的每一滴泪水,似乎都倒映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
“皇兄......”李姈保证道:“你别割我的舌头。”
“杯子的钱我也会还的。”
李承乾别过眼睛去,似乎多看一眼李姈,都觉得心梗,楚贵妃养出来的软骨头,真是一点魏朝皇室的血性都没有。
午时三刻,南寻的队伍停下来休整,此次南寻时间两月有余,不少大臣也都带了家眷。
京都众多贵女,各有各的小团体,李姈在京都时和楚玉隐最为交好,楚玉隐作为京都第一贵女,心气高,与许多人都合不来,和她玩得最好的李姈,也因此和其他人的关系一般般。
马车一停下来,李姈便迫不及待地下车,欲寻找其他贵女,与她们商量同乘一辆马车的事情。
少女的心思显而易见,李承乾就是不动脑子想都知道她要去干嘛。
“黑奎,要不要与孤打赌,孤这十六妹待会儿还会不会回来。”
听到自家主子要和自己打这么无聊的赌,黑奎愣了一下:“属下认为十六公主不会回来,她不回来才好,回来只会打扰主子的清净。”
李承乾一双黑眸深邃幽静,他声音淡淡:“不到半个时辰,孤这十六妹大概就会回来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李姈灰溜溜地回到马车,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缘竟然这么差,这群贵女见到她去她们的马车,先是表现得很惊喜,公主长,公主短的,结果一听说,她要和她们乘坐同一辆马车,纷纷变了脸色,婉言拒绝了她。
少女心情不好地捧着茶杯,只是坐进李承乾的马车,她便觉得有巨大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
父皇不知道她和李承乾什么关系吗?怎么会同意礼官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一起?
“皇兄,我能喝一口茶水吗?”李姈眼巴巴地望着李承乾的冬青釉茶壶里面的茶水。
李承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皇妹好意思的话,自然可以喝。”
“白喝吗?”李姈又厚着脸皮补充了一句:“茶杯的钱太贵,欠皇兄太多钱,我怕我还不起。”
李承乾笑了笑:“按照皇妹的意思,欠债太多,便可以成为免费朝债主要东西的借口。”
“皇妹不如此刻闭上眼睛做梦,这样什么好事情都会落地皇妹身上。”
李姈心梗,她就没见过嘴巴比暴君还要毒的人。
都怪她今日起晚了,导致今早出发得太匆忙,准备的那好几包袱的物资都忘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