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姈。”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李姈被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她知道这个鬼故事,半夜听到鬼喊你,是不能回头的,不然就会被鬼缠住。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察觉到身后的脚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脚步声在黑夜中尤为清晰。
“再喊把你的舌头割掉。”
李姈颤声问:“是皇兄吗?”
皇宫除了李承乾,谁会这般凶神恶煞地同她讲话。
是鬼可怕,还是李承乾可怕?她一时竟难分伯仲。
李承乾满是恶意:“是吃人的恶鬼。”
“十六公主好有胆量,方才是不是在诅咒孤去死?”
李姈后脖颈发凉,她不敢回答,紧紧地贴着身后的墙壁,好似这样便能获得安全感,她脑海中浮现八个大字“夜黑风高,杀人复仇”。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李姈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
“你刚刚是不是咒孤去死。”
李姈在李承乾怀中瑟瑟发抖,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黑白分明的瞳孔,泪光莹莹。
她这样怕自己有些出乎李承乾的意料,这么胆小的软骨头,活该是楚妖妃和老不死的女儿。
要是养在他身边,刀山火海,人间炼狱都让她去闯一闯,也就不会动不动就哭了。
“皇兄。”李姈委屈道:“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
他垂眸看她,在凄冷宫殿中,不是恶鬼,但胜似恶鬼:“十六公主并不像是外人传言的那般纯良。”
“孤一而再地原谅你,而你竟然诅咒孤去死。”男人声音凉薄:“孤该如何平复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她:“嗯?”
李姈啜泣道:“或许看不见我了,皇兄心中便没有怒火了。”
李姈小声试探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宫休息了。”
男人眼皮都未抬:“今夜大雨,委屈十六公主暂且宿在未央宫。”
李姈的外衣被雨水淋湿了,里衣还是比较干爽的,她脱了外衣,躺在外间贵妃榻,闭上眼睛睡觉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皇兄,你不会趁我睡着过来捅我吧?”
她今日实在倒霉,说了两次暴君坏话,全被他听到了。
李承乾自然不会回答李姈这么愚蠢的问题,黑暗的房间又一次陷入寂静,偶尔会出现少女啜泣的声音。
李姈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她给李承乾打扫宫殿,从豆蔻年华到白发苍苍,暴君睡醒捅她一剑,上朝捅她一剑,和大臣争吵捅她一剑......她日日夜夜吐血,苟延残喘地活着。
崇文馆。
意识到自己约莫染上了风寒,李姈心头竟先掠过一丝窃喜,可以逃课回凤阳阁躺着去了。
她原本想硬撑着上完这节课,再去找太傅告假,如此既能显露出自己拼尽全力,实在扛不住了,才舍得去告假,又能让太傅感动于她的坚持,从而准假时顺利些。
可听着听着,上面讲课的赵太傅竟然出现了重影。
李承泽和李姈并排坐着,他看着李姈苍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皇姐,你发热了。”
李姈强撑着,声音发虚:“定是昨夜淋雨的缘故,没事儿,我还能坚持,下了课再告假。”
她刚说完,眼前一黑,直接趴了下去,李承泽吓了一大跳,崇文馆一时间兵荒马乱。
“不好了,十六公主晕倒。”
“不好了,十六公主病重。”
“不好了,十六公主将不久于人世。”
乘上轿撵时,李姈大脑昏昏沉沉,李承泽带着她回到凤阳阁。
李姈烧得意识不清楚,嘴里嘟囔着:“皇兄求求你不要杀我。”
她梦见李承乾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直接把她的脖子扭断了,她口吐鲜血,死得那叫一个凄惨。
“皇姐,你别害怕,大皇兄不在。”李承泽一遍遍拍着她的背安抚。
他温柔的声音并不能安慰陷入噩梦的少女,少女整个人缩成一团,看得人心头刺痛。
李承泽眼中闪过心疼,他又一次痛恨自己如此弱小,明明他才是父皇亲封的太子,却连护着皇姐都做不到,他昨日为什么要怕李承乾,不应该是李承乾害怕他吗?
昨日他不应该单独将皇姐丢下,他应该陪皇姐一起面对。
楚贵妃闻讯赶来时,凤阳阁的宫人已跪了一地。
“皇儿,你回崇文馆,皇姐交给母妃照顾。”
楚贵妃用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敷在李姈的额头上,帕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差不多傍晚时分,李姈才缓缓睁眼
李姈看见楚贵妃,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母妃。”
楚贵妃紧紧地抱住李姈,眼圈发红:“昨日发生的事情,本宫已经知晓,你也是傻的,就让他来找母妃又如何,你不过说他几句闲话,他找过来能把本宫如何?”
“昨日他若是带着你来找我,本宫定会讥讽他几句。”
李姈摇摇头,往楚贵妃怀里缩了缩:“母妃我不想牵连你。”
“而且昨日也的确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背后说大皇兄闲话,我也向他道歉了,这件事情就这样翻篇吧,谁也不要计较。”
楚贵妃挑眉:“天底下骂他李承乾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还能一个个揪出来不成,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肚量都没有。”
她摩挲着李姈湿透的发顶:“姈娘,李承乾肆意妄为惯了,除了你父皇,几乎没有人可以压制他,往后务必离他远些。”
“你和泽儿的道路,母妃会为你们铺好,你们一直幸福安康,本宫做什么都可以。”
李姈心急地拉住楚贵妃的手:“可是母妃我害怕你们出事情。”
楚贵妃怔了一下,苦笑道:“成王败寇,输了母妃也认。若是我们不争,只有死路一条。”
“你也别太担心,泽儿身后有你父皇撑着,除非发生翻天覆地的事情,不然泽儿的太子之位不会轻易换人。”
李姈擦了擦泪,声音微不可闻:“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父皇最后让大皇兄登上了皇位。”
李姈失落地低下脑袋,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早知道她会穿越,她一定熟读大魏历史。
这一句话,楚贵妃没听清楚,她又扶着李姈躺下了,给她讲一些民间话本里面的志怪杂谈:“睡吧,睡一觉,发一些汗,你就好了。”
等李姈呼吸渐匀,楚贵妃眼神变冷,她对兰慧道:“把春花和夏玉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