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舅父拿孤当稚儿,皇姐也拿孤当稚儿。”
李姈抬手安抚般揉了揉他的发顶:“他们也拿我当稚儿,可我们两个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儿了。”
李姈扫过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冷声道:“你们都下去。”
晚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温暖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偏殿幽暗处,李承乾冷眼瞧着这温情一幕,嘴角挂起一抹讥诮,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姐弟,当真碍眼得很。
李姈先是简单地说来一下楚玉辰为什么受伤,然后将重点放在了杨府灭门惨案上,
“我说鱼鳞册怎么丢了。”
“原来是被你拿的,你知道吗?我醒了发现鱼鳞册不见了,差点气哭。”
“那可是我们用命换回来的鱼鳞册。”
李姈警惕道:“皇弟,你赶快把鱼鳞册给我,此刻鱼鳞册在你手中,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闸刀,万一被人发现,可能会有人因此做文章,说是你杀了杨忠全家。”
“那日,唉,我其实觉得那个凶手......算了还是不说了。”
李承泽看着李姈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出声道:“皇姐你觉得大皇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李承乾吗?”李姈没有想到李承泽会突然问她关于李承乾的看法。
“李承乾就是个人渣,五年前抢夺土地害得百姓流离失所,五年后蔑视王法直接一刀捅了表哥。”
“在他心中众生皆为蝼蚁,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人,心眼恐怕比粟米还小。”
“......手段残暴,泯灭人性,睚眦必报,以后看到他,你得躲远点,别让他伤害到你。”
李姈说得尽兴之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泛冷的眼睛。
李承乾绯色的官袍在微风中微微摇晃,宽肩窄腰,大概是刚刚起身的缘故,领口处几颗盘扣松散,露出一片冷白肌肤,上面蜿蜒着三道狰狞的刀疤。
男人依旧顶着那张蛊惑人心的脸,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昭告着男人不太好的心情。
看清来人,李姈浑身血液倒流,眼前一黑又一黑,她内心直呼哀哉,旧仇未解,又添新恨。
芭比Q。
暴君不会残暴到当场捅她和李承泽一人一刀泄愤吧?
她想逃,想拉着李承泽立刻逃离此地,偏偏双腿软得不听使唤,方才说坏话太陶醉,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瞧着李姈吓破胆子的样子,李承乾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孤今日发现皇妹竟然有两幅面孔。”
“在孤面前,同孤说和孤亲如一家人,日日夜夜盼着孤回来。”男人话锋陡然转厉:“背着孤,真是什么脏词都能安在孤身上,手段残暴?泯灭人性?人渣?”
李姈羞愧地低下脑袋,她恨不得缩成尘埃般大小,再不入他眼,这样就不会被李承乾注意了。
她话虽然说得难听了,但是她字字发自肺腑,绝没有污蔑他半句。
李姈在心中说道。
残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萧瑟。
李承乾语调微扬,眉宇间尽是漫不经心的嘲弄:“皇妹还是像五年前一样不知礼数。”
“这五年,楚贵妃便是这般教导你们姐弟?教你们背后嚼舌,妄议兄长?随孤去蓬莱殿,咱们一起去问问楚贵妃,别平添什么误会,影响咱们亲如一家人的情谊。”
男人眸光发冷,尤其到后面,李姈觉得他那语气都不像是去质问楚贵妃,反而是想去要揍她。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她做错了,她不想连累楚贵妃。
“皇兄。”她声音小小的:“抱歉。”
李承乾又瞥见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红着眼圈,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可怜极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孤可受不住皇妹的道歉。”
李承乾步步紧逼,李姈踉跄着后退:“谁知道,皇妹道歉了,背后又该怎么骂孤。”
李承泽伸手将李姈扯到自己身后,少年人身形挺拔:“皇兄,背后议人是非,是我等之过。望皇兄大人大量,原谅我们。”
李承乾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相互依偎的姐弟:“太子殿下说得极是,孤也想原谅你们,只是孤的心眼比粟米还小,实在是人有余而心不足。”
他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李姈:“皇妹,若是继续躲在太子身后,这件事情咱们恐怕没有办法私了。”
李姈偷摸地看了李承乾一眼:“你想怎么私了?”
李承乾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李姈一点点地从李承泽身后挪着步子出来,黑白分明的瞳孔望着他。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说他坏话,要是在兖州,早就被砍掉四肢扔进蛇窟了。
烦,在京城做什么事情都碍手碍脚。
李承乾朝李姈招招手,像是溜猫逗狗一样。
李姈磨磨蹭蹭地走到他面前:“皇兄,我错了。”
李承乾的手自然地搭在李姈的肩膀,俯身逼近,四目相对,李姈长睫微颤,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梧桐树的清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