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腕微微用力,伞锋一转,伞面上蓄积的雨水,泼了李姈一身。
“唔!”李姈被淋得睁不开眼,嘴里全是雨水的腥气,她狼狈地抹着脸,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愕然和控诉。
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像极了兖州山野中被射杀的野兔。
男人若无其事大步离开,跟在男人身后的黑脸趾高气扬地看了李姈一眼,小人得志般用极其尖锐地声音说道:“十六公主,我们主子回来了,你和妖妃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天空银光一闪,几声惊雷更衬得黑脸面目狰狞如恶鬼,他将手中的虎纹镶玉的宝剑抽出半截,刃如秋霜,泛着寒意。
“锵——”
李姈吓得浑身一缩,小脸惨白,脱口而出:“这是尚方宝剑吗?”
她脑子里全是高三模拟考做过的一篇文言文,文言文里面说李承乾在亲王时期,便持尚方宝剑斩除奸相,清君侧,史书上描述的斩奸相不会就发生在现在吧?
回给她的是黑脸气急败坏的声音:“殿下,她嘲讽咱们没有尚方宝剑。”
李承乾脚步一顿,眸子中的温度愈发冰冷。
李姈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直接就冤枉她吗?连铺垫都不铺垫了?
“不不不,我没有。”
情急之下,李姈克服心中的恐惧,连忙追了几步,勉强揪住男人冰冷的蟒袍袖口:“皇兄,你相信我,我刚刚只是好奇,这位大侠的佩剑是什么,绝无嘲讽之意。”
“皇兄,咱们是一家人,我和母妃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皇兄。”
“一家人?”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俯身,俊美的脸庞逼近,几乎要贴上李姈湿漉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带着压迫感,喷在她明亮的眼眸上,混合着雨水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低沉的声音,字字刻薄:“思念孤?说说思念孤什么,是思念孤被贬兖州的落魄,还是思念五年前被扔进池塘的滋味?”
李姈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满意地看着她恐惧的样子,直起身,嫌恶地拂开袖口上的手,轻轻地,犹如拂去不起眼的尘埃。
“黑奎,把伞给她。”
劫后余生,李姈握着冰冷的油纸伞,后背冷汗涔涔,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还好,还在。不是尚方宝剑,那舅父一家应该还活着。
离史书记载的暴君登基还有一年时间,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逆天改命。
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李姈深吸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朝后院跑去。
“父亲,女儿是真心仰慕大皇子,女儿愿意嫁给他,哪怕是为妾为婢。”是楚玉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
李姈惊得差点摔倒。
谁?嫁给谁?
嫁给李承乾,是嫌命太长了吗?
楚玉隐衣冠不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发钗散落,失魂落魄,眼神却倔强地瞪着楚昭文。
堂兄楚玉辰,左肩不断地往外冒血,好几个小厮扶着他,肥胖的身形摇摇欲坠。
满院子的女眷、仆从,个个面无血色,惊魂不定,地上隐约可见一些可疑的暗红。
大魏朝的丞相楚昭文,薄唇紧闭,两侧的山羊胡被气得飞起来。
“你不知道大皇子是什么人吗?这么多年爹教你的你都白学了吗?若不是你拦着,今日他们怎会四肢健全地走出相府。”
他痛心疾首,声音嘶哑:“想想贵妃娘娘,想想十七皇子,想想他们的处境,你哪里有脸说要嫁给大皇子。”
楚昭文指着楚玉隐的手都在抖:“孽障,你知不知道李承乾是什么人,那是毫无人性的疯子,你嫁过去,有命进门,没命拜堂。”
“我不怕!”楚玉隐抬起头,虽然在哭,眼神依旧发亮:“五年前,大皇子曾将他的玉佩送给我,我与他已经私定终身,只要我一心对大皇子,大皇子定会将真心托付。”
“真心?他李承乾有那玩意儿吗?冥顽不灵,你若敢嫁给他,我便立刻将你从族谱除名。没了楚家大小姐的身份,他定不会多看你一眼。”楚昭文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就因为我是楚家大小姐,他才不会娶我。”楚玉隐声音绝望。
“爹,阿姊,你们能不能先别吵了,我快疼死了,能不能先找大夫救救我。”
李姈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声音带着急切,“舅父,外面风大雨急,堂兄伤重,堂姐也浑身湿透。有什么事,咱们去厅堂里慢慢说可好?别让下人们看了主家的笑话。”
院子里乌泱泱的人闻声,一一回头,见到李姈,纷纷福身行礼:“参见十六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