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他,求求你们,就看一眼!让我看看他啊——”
“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见他……”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她声嘶力竭地哭,浑浑噩噩地哭,不知多少万年的眼泪都好像要流干了。
那些刺来的三叉戟顿在了半空。
长老们冰冷憎恶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临荼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痛恨,有嫌恶,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孽种……”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如同宣判,“滚!带着这孽种,滚出记鲛海!否则……”
“他在哪?!” 临荼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绝望被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取代。
周身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搅动着沉重的海水,既然哀求无用,那就打进去,打到他们告诉她为止。
就在魔力即将爆发的刹那——
一道流光,撕裂了海宫上方凝滞的哀伤。
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羽翼猛然张开,绚丽得如同撕裂夜空的朝霞。
羽翼的主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在海水中留下一道残影。
她脸上再无半分昔日的骄纵明艳。
那张昳丽高傲的脸庞此刻灰败颓唐,布满了浓重的悲伤和……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
她看也没看那些鲛灵长老,径直冲到临荼面前。
冰冷的、带着强大力量的手猛地攥住临荼的手腕。
“跟我走!”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不等临荼挣扎,那双巨大的羽翼猛地收拢,将临荼紧紧包裹,如同被裹进一个冰冷而绚丽的茧。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双翼猛地一震,磅礴的灵力轰然爆发,硬生生撞开粘稠沉重的海水,冲破海宫穹顶的屏障,直射向海面之上。
刺目的天光骤然涌入眼帘。
脚下是翻涌着白色泡沫的、无垠的蓝色深渊,头顶是铅灰色、低垂压抑的苍穹。
她们悬浮在高空,狂风撕扯着她的羽翼和临荼的衣裙,猎猎作响。
她终于松开了钳制临荼的手,那双巨大的羽翼依旧保持着收拢的姿势。
她悬浮在临荼面前,与临荼平视。
那双曾经流转着骄纵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死寂的悲伤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
“看够了吗?” 她开口,声音比高空的风更冷,“央央不想让你知道他死,你就偏要知道,央央不想让你出现任何意外,你就偏要闯入海宫。”
“你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孽障!”
临荼浑身冰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有心脏在疯狂地、绝望地擂动。
腾声扯了扯嘴角:
“央央对你如何,你不知道?你会以为他会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他分明是一个犟种,一个痴情种……他怎么整颗心整条鱼整个人都挂在了你这么一个孽障身上……”
临荼颤抖着嘴唇说:“什么…什么意思?”
她猛地逼近,羽翼扇动卷起狂风,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临荼,“你以为央央不知道你接近他的目的吗?”
腾声残酷地笑了:“就让我来告诉你,你是一个摇摆不定心思狠毒的孽障,鲛灵是所有天地中最能滋补你的良药,所以你一定会锁定一只鲛灵,央央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
“你太摇摆不定了,所以他只能揣摩你的心思,让你不要失去对他的兴趣,他求我让我帮他,可我讨厌死了你这个东西,自然要给你使些绊子,可……”
说到这里,她无声地留下眼泪:“可…可他瞒着我,居然给你喂了他的鲛珠,你所受的每一分伤害都他都将承受,他后来越来越虚弱,为数不多的灵力还要帮别人,输送给你……”
“后来……”她羽翼上的羽毛慢慢掉落,没有光泽,正如她疼痛的心,腾声一字一句地说:“后来你也能感觉到痛了……这是因为,因为央央他即将命不久矣,护不住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临荼的天灵盖上,她碎了,身躯和心脏都碎得干干净净,她几乎要栽下高空。
“不……”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不?” 她厉声打断,尖利得刺破云霄,带着骇人的恨意和悲怆,“你以为他为何沉睡?你以为他为何对你忽冷忽热,这是因为他想好了,他要离开你,他想让你对他死心…终于,见到你渐渐改邪归正,活得很好很好后,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走了…”
“央央…也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他早就知道,他早就准备赴死,骗我瞒我,到最后被你伤害成那个样子还要过来求我陪他演戏。”
“早知道…一开始,我就不去那片海域玩…这样,他也不会遇见你。”
临荼的身体剧烈摇晃,她猛地抬头:“什么海域…你是当年那个…女孩?”
“你记起来了?在你刚化形没多久之后,你来了记鲛海,你听闻这里有着最美的生物,然后,你救了…救了我们…” 她的声音陡然哽住,“……可你最后却把我们都忘了,把央央也忘了。”
原来……竟是如此?!
她的央央,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她,接近了她,不敢相信她会爱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死?
临荼跌坐云端。
“可你呢?” 腾声指向临荼,指尖几乎戳到临荼的鼻尖,“你果然是一个恶心至极的孽障,不该有人去爱你。”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疲惫:
“他还能怎么办?嗯……你不知道吧,央央当年在你和朱凰发起的那一场大战中,救下了无数海中生灵,他把所有功德用来为你求情,加上太极也有意放过你。”
她在狂风中,羽翼沉重地扇动着,望向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墨蓝深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你实在难渡…为了净化,为了你不重蹈覆辙,为了你可以有个开始…他只能把自己熬成汤,把鲛珠和所有都给你,给你一个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高空的风,骤然绝息。
脚下翻涌的深渊,无声地张开了巨口。
那碗幽蓝的、美得惊心动魄的汤……那奇异清冽的鲜甜……那活蹦乱跳钻入喉咙的刺痛……
“呕——!”
临荼猛地弯下腰,五脏六腑连同破碎的魂魄一起,疯狂地、剧烈地抽搐起来,可她什么也吐不出,央央真的把一切都给她了。
再也分隔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