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荼趁热打铁,语气带着挣扎与深情:“你看不到吗?与你有婚约的腾声视我为眼中钉,长老们恨我入骨…你每次来,都步履蹒跚,气息虚弱…定是受了他们的刁难责罚。是我…是我害了你!”
她自责地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是的!是我自己没用…”记宛央急切地想辩解。
“别说了!”临荼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望的激动,“你可知…我为何之前对你那般冷漠?不是因为厌你,而是因为…我不敢,不敢靠近你,不敢看你那双美丽哀伤的眼睛。我怕…怕自己控制不住这颗心,怕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我怎能为一己私欲,破坏你的人生?”
铺垫到位,临荼开始了她蓄谋已久的“肺腑之言”。
她深知,若只说爱他这张脸,在这条被无数人觊觎美貌的蠢鱼听来,恐怕毫无新意,甚至惹他厌烦。
她必须编造一个更深刻、更感人的理由。
“记宛央。”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朦胧,“你可知…我并非初次见你。”
记宛央蓦地睁大眼睛。
临荼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牢房的石壁,望向某个虚无的时空:“那是百年前…一个风暴肆虐、魔物躁动的夜晚。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地漂流在怒海边缘,被暗流卷向致命的黑礁群…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之时…”
她顿了顿,眼中适时地闪烁起仰慕的光彩,“我看到了你。”
“你并非为救我而来。你只是…在追逐一群被风暴惊散的海灵。”临荼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温柔,编织着半真半假的画面,“你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将那些脆弱的小东西拢在掌心,护在怀里,用自己的灵力为它们撑起一片安宁…全然不顾那滔天巨浪随时可能将你吞噬。”
“那一刻…”临荼动情地抚上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时的悸动,“我看到了风暴中的太极书卷,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主宰,而是…对最渺小生命也心怀悲悯的…真正的书写者。”
她直视着记宛央震惊的眼眸,语气陡然变得炽热而坚定,“从那一刻起,你那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护佑弱小的身影,你那在风暴中依旧闪耀的、纯净无畏的灵魂之光…便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无关皮相,只为那颗…至纯至善的心。”
她越说越投入,仿佛自己都被这虚构的初见感动了,眼中甚至逼出了一点可疑的水光:
“后来,我辗转打听,才知你是海域的守护者,海灵尊者记宛央。我自知卑微,不敢奢望靠近。只能在暗处默默关注…看你一次次化解海域危机,看你用歌声安抚受惊的生灵…你的每一次善举,都让我心中的烙印更深一分。”
“祭典那日…是我失控了!”临荼“羞愧”地低下头,“看到腾声那势在必得的眼神,看到那些贪婪觊觎你的目光…我心中积压百年的情愫与不甘爆发。我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们只看到你的皮相,却无视你灵魂的辉光。”
“我和他们不一样,那‘澜沧之眼’算什么?纵使捏碎世间所有珍宝,只要能让你眼中…映出我为你点燃的星火一瞬,我亦…死而无憾。”
“我绝不后悔。”
她的话语,如同最缠绵的情诗,又如同最悲壮的誓言,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精心打磨,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仰慕对方灵魂而卑微暗恋百年、最终情难自禁的痴情女子。
连她自己都差点被这恶心又感人的故事说服了零点一秒。
记宛央早已听得呆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世人赞他貌美,敬畏他力量,感念他守护,却从未有人…从未有人如此清楚地描绘出他心底最珍视的东西——那份对生命的悲悯与守护的初心。
更从未有人,将这份初心,视为比绝世容颜更珍贵的瑰宝,为之倾心百年。
他忘记了虚弱,忘记了伤痛,湛蓝的眼眸如同被暴雨洗涤过的晴空,亮得惊人,里面映满了临荼那“深情而痛苦”的身影。
“谢…谢谢你…”记宛央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向前一步,“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从来没有人…是因为这个…”
他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临荼,“谢谢你…谢谢你的喜欢…”
他看着临荼身上那些“因他而受”的伤,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充满了一贯如此的勇气和责任感:“你不要害怕,我答应过要救你出来,就一定会做到。声声也好,长老们也好…我会去求他们,我会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是…你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又冒出一串晶莹的泡泡,“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临荼看着记宛央那副感动得一塌糊涂、仿佛找到了毕生知己的蠢样子,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心,心中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上钩了。
她垂下眼帘,嘴角却勾起一丝苦涩而欣慰的弧度,轻声道:
“央央…能听到你这句话,我便是…立刻魂飞魄散,也甘之如饴了。”
心底无声的狂笑却在咆哮:哭吧,感动吧,蠢鱼!用你的眼泪和信任,亲手为吾铺就…通往你灵魂深渊的道路吧!
这次是你非要撞上来的。
她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