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我自己穿!我自己穿!我去爬山,我去还不行吗!”
罗泊这才停下了动作,觉察到他停下的那一刻章泉双手猛地把毛衣领口扽下,眼前终于清明起来。
不过眼前清明了,他却没有看见罗泊的身影,估计是刚才松手之后就走了。
昨天出来放风的时候章泉确实看到了大道尽头有着连绵起伏的白茫茫的雪山,但是罗泊拉他上车后章泉环顾左右,手边并没有登山杖什么的工具,他狐疑看向罗泊。
“你真的要去爬山?”
罗泊没有叫大胡子跟着,他插上车钥匙,拉开手刹挂上档,边倒车边回答他:“不然呢?”
他含笑的目光落到章泉身上,可章泉却无端地头皮发麻:“罗泊,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他这话说的还是太好听了,他心里真正的念头恐怕是让罗泊有什么阴谋诡异都招呼出来。
罗泊领会到了他的这层意思,却也只是笑笑,浓黑的眉很有情绪地皱着,眼眶中有水光晃动。
“章泉,我找过你四年,期间也来过德国,却不知道你就在这里。”
章泉目视前方,掖了掖围巾,他干巴巴问:“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当时想过找到你会好好和你道歉,好好弥补你的。”
罗泊的话比起章泉还干巴巴,听得人莫名心烦,因为这是假话。
章泉声音冷了下去,讥讽地嗤笑一声:“既然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前面就是章泉昨天被抓到的路口了,罗泊没再说些倒胃口的话,章泉便坐直了身,朝两边看,看清楚了心也彻底凉了下来。
之前远远看去,心中尚存能遇见人家的希望,现在一近观,别说人了,洋楼里的雪都有人大腿深,雪面平整,没有任何生物的足迹。
罗泊慢悠悠跟他说:“这里很久之前就荒下来了,离这里最近的乡镇,开车要三个小时。”
章泉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汽车驶出这片荒废的建筑群后,四周又恢复了空寂寂白茫茫的一片,这种环境下,身边还坐了个让自己提心吊胆的高壮男人,章泉不得不怀疑罗泊会不会把他抛尸荒野。
他抱着怀里的背包向车后张望,皑皑白雪中,他难以分辨他们已经走到哪里了。
章泉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生动地传递进了罗泊的眼中,他的如临大敌,他的坐立难安,他的恐惧全都不动声色地流窜进了车厢,罗泊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怕我杀了你吗?”
章泉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他慢吞吞看罗泊,可爱又好笑:“我还不想死。”
罗泊也笑着看他,此时,他眉宇间终于充盈了对章泉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匪气和桀骜,他说:“那我就让你活。”
活得自在肆意,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更不必对曾经的苦难介怀。
我会为你清扫前方的一切阻碍,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向前走。
章泉却没因为他的承诺放下心,直到罗泊停下车,叫他下车,他才将将回神,就这么半天的功夫,他的眼圈已经红了一片。
罗泊向他伸手想为他擦掉泪水,却被章泉狠狠一摇头躲开了。
“下车吧,我们还要去取爬山的装备。”
章泉还是不吱声,罗泊叹了口气,直接下车绕过车头过来,无视他的反抗,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章泉一路吵嚷着被他抱进了山下的木屋前。
木屋里亮着光,外面还有一条新被清扫出来的小路,看见这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章泉定了定心神,他的嗓子有些疼,便也不叫了,安静地缩在罗泊怀里,直到临近木屋。
“放我下来。”章泉踢晃着小腿,腰腹一个用力差点从罗泊怀里翻出来。
罗泊蓦然站定脚步,捏着他的膝窝,突然把他往上颠了颠,这下章泉算是彻底消停了。
“章泉,”罗泊忽然道,“你看那边。”
章泉不想搭理他,但罗泊用自己的下巴蹭他的脸蛋,像是大狗吸引主人的注意力,章泉最终还是看向了他所说的地方。
正是中午,日头高高挂着,金色的光泼洒在远处起伏连绵的雪山山脉上,层层叠叠,浮光跃金。
单一又浩瀚的颜色仿若能遮蔽所有,章泉心跳急促,愣愣地看这番美景。
颊上一凉,是罗泊亲了他一口,章泉猛然回神,开始新一轮摇晃。
“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