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很关注张景朔的信息,见到“A”开头的备注没有犹豫就点了进去,可这一次却不是好消息。
章泉默默咬住下唇,坐在他对面的李盈自然也看到了他说不上好看的脸色,霎时紧张了起来,章泉与世无争多久了,看见他犯难的表情就很轻易地会想到那两个人。
李盈已经打听到江逸远还昏迷在医院,那就只剩那个二百五了,他紧张地看着章泉的表情,直到对方锁上手机,堪称粗鲁地把手机扔到桌上。
咣得一声。
两人都被惊了一跳,章泉勉强打起精神看他:“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恍神。”
李盈没在这上面纠结,章泉要是想瞒他什么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相应的章泉要是不想瞒他自己就会说的。
李盈动了动嘴:“章泉哥,来我家住吧,别的不说,起码你住的能安心点。”
这下章泉没有反驳,他扶着椅子起身:“那我去收拾行李。”
两人说走就走,收拾完行李趁着天亮就去了李盈家。
李盈家一周没住人了,说不上脏,但有种独特的气味,进来第一件事李盈就把家里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了,章泉拉着行李箱在玄关等他。
“章泉哥,你进来呀。”
章泉这才回神,神游一般去沙发上坐下,李盈也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但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多问,只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自己要去买菜。
“刚刚才吃过中饭啊,想不到。”章泉抱着自己的背包皱眉瘫在沙发上,明显不想说话的样子,李盈便只好住了口没有多问,又说自己要去趟超市,让他去卧室好好休息。
章泉闭着眼睛点头,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李盈走后他就把书包甩到沙发上,自己枕了上去。
张景朔的信息还在不停在他脑中盘旋,慢慢的,他竟然发起抖来,他要逃,不被任何人知道,他要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来到锦江这么久,他无所事事,便养成了午休习惯,今天紧绷了一中午的新神,现在只是躺在沙发上,“枕头”发硌都睡意深深,章泉无助地眨眨眼睛,还是没坚持住,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又久又沉,久到李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沉到李盈吻他,他都没醒过来……
他是被猝然刺目的灯光晃开的,睁眼只见有人正趴在他面前,唇上传来不甚清晰的柔软触感,章泉只来得及哼出一个短小的字音,身上就豁然清爽了。
他这才看清刚刚俯趴在他身上的是李盈,而把李盈从他身上拉开的,是……阿姨。
章泉彻底清醒了,他像个溺水濒死的人,大口喘息着想要更多的空气,但心脏砰砰直跳,脑中像是被塞了一块不停淌水的海绵,晕乎乎的说不出话,他只能呆愣地看着,像是欣赏哑剧的无名观众一般。
只是很快,他就不是无名的了。
阿姨叫了他的名字:“小泉——”
“你、你、你们——”她很崩溃,带着玉镯的手一直在抖,她指着章泉,但说不出话,只好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看起来已经呆傻的儿子,“李盈!你们在做什么!”
章泉眼前白光阵阵,就连自己不光彩的照片满天飞时都没有现在耳脑轰鸣得厉害,他只是慢吞吞,瑟缩地想,这下完了。
他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温情,什么亲情,什么爱情,通通离他而去了。
他最后一丝的希冀放在李盈身上,他可以否认,也可以……承认。
只要给自己一个信号,他就可以做出相应的回应啊,可是没有,李盈的目光里到底充斥着什么啊,他看着自己看着崩溃的母亲,看着面容冷肃的父亲,他什么也没说。
“我,我,我们不是……”
章泉讷讷地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音量,只是感觉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递到了他的身上,在等着他的回应。
章泉头晕目眩,他只知道自己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但没有听到一声回应,那天傍晚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过于混乱了,他只清清楚楚记得一件事——自己夺门而出,但李盈没有追出来。
心里那点从未被挑到明面上的希冀彻底粉碎了,他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失去的理智回笼,脚底传来钻心的痛,他的拖鞋被都被跑丢了,袜子也被磨破了。
顶着周遭行人诧异的目光,他竟然一路没头没尾地跑到了碧波湖旁边。
他走进了附近的公园,这个时候其他公园人声喧杂,这里却静得厉害,只有草木随风摇曳的打叶声,以及,一道没被刻意压下的脚步声。
章泉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莹润的眸子映出一个高大的陌生青年。
“唔——呜呜——”
直到被塞进后车座上,章泉挣扎的动作才渐渐微弱下来,绑他过来的男人正在系安全带,系好后回头看他,尽量友好地对他笑了笑。
但章泉肉眼可见颤抖得更厉害了。
高大男人懊恼地摸头,解释说:“先生,我是罗少爷手下的人,你不用害怕,刚才好多人都在看你,我没能第一时间接你上车,您看看脚上的伤严不严重,一会儿我顺路给你买点药包扎一下。”
他话音刚落,章泉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呜咽,他目光请求,高大男人看不懂,只好摸摸大脑袋,转身安静开车,甚至中途都没有下车去买药。
他车开得很稳,但架不住后座的章泉一路折腾,汽车在陌生别墅停下,明晃晃的路灯灯光撒进车里,章泉闭上了眼睛。
“开门,快开门!你说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看不懂别人眼色呢,我平时待你不薄吧,章先生又不是国宝,我就看一眼怎么了!”
前面的高个子闷闷开口,把脑袋探出车窗回话:“不行,罗少爷不让别人看。”
“嘿,你知道我是谁吗,罗泊好吃好喝供着我就说明我不是一般人啊,你想想,罗泊一天天跟你在一起时间长还是跟我在一起时间长,我就不是一般人,看看章先生怎么啦!啊?怎么啦!”
高个子没开口,但不久后章泉听到了开锁声。
他屏住呼吸,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诶?喂!你把人放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