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里女孩低着头打量翡翠展厅的侧脸,指尖轻轻贴着玻璃展柜,周承野眼底的戾气不自觉消散几分。阮阿七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问及林晚星开学后的出行安排,他这才猛然记起,昨天早上林晚星确实提过几句开学事宜。
如今林晚星的身份被安东尼奥知晓,又有蝰蛇洗劫货物这茬事,安全隐患陡增,容不得半分疏漏。他在屏幕上快速戳下几行字:这段时间你亲自负责接送她,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另外,尽快在她原先的公寓周边安排几个可靠人手,布防要隐蔽,开学前必须完成。
下一秒手机收到信息提示,却是雷隼的信息,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对岩吞吩咐:“雷隼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回基地。”岩吞会意,猛打方向盘,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疾驰,溅起一路尘土,朝着山谷基地狂奔。
周承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蹙:完整的运送路线只有他和雷隼知晓,押运司机仅负责分段行驶,彼此隔绝信息。对方能在客户提货十分钟后精准截货,显然早有预谋,大概率是负责最后一段路线的司机出了纰漏。
此时的掸邦黑市老街,狭窄的街道被低矮破旧的木屋挤得满满当当,仅有的几家小店屋檐下,褪色卷边的布幡在风里无力晃动。空气中混杂着水果腐烂的酸臭味和劣质香料燃烧的刺鼻味。坑洼的水泥路藏污纳垢,污水顺着墙角漫到路面,踩上去黏腻不堪,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阿泰缩着身子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他今年三十八岁,是安防公司仓储部的底层库管员,在公司待了三年,每日只负责清点杂料、整理单据,常年待着库房,大多时候只和公司的司机打交道。他身形中等,穿着有些褪色的灰色工装,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紧张,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是刚从黑市换的一小的塑料瓶,那是给女儿续命的“饮料”。
三个多月前,他下夜班回家,推开房门就看见一胖一瘦两个陌生男人,还有神智不清、浑身抽搐的女儿。瘦子自称蝰蛇,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客气地说“想请你帮个小忙”,眼底的凶狠却藏不住。他后来才知道,女儿是被这两人设局故意引诱染上毒瘾,目的就是拿捏住他的软肋。看着女儿毒瘾发作时涕泗横流、清醒后又跪在地上哭求的模样,阿泰瞬间崩溃。
蝰蛇的人没逼他做太难的事,毕竟他只是个底层库管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最多只远远见过雷隼几次,连公司的大老板的真面目都没见过。他们只让他想办法从送货司机口中套取最终目的地,承诺只要按时传递消息,就给女儿提供可控剂量的毒品,还说事成后帮女儿戒毒。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工作,一边是唯一的女儿,阿泰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他甚至暗自恨上了公司,觉得是公司惹上了恶徒,却让自己这个底层人承担后果。
起初他以为这是件易事,想着等货物出库时留意一下送货单就能知晓地址,可第一次传消息就挨了胖子一顿毒打。直到那时他才惊觉,公司的送货单全是假的,目的地与单据标注的压根不符。他这才后知后觉,这家看似普通的安防公司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否则也不会被毒贩盯上。缅北常年处于无政府状态,报警无疑是自寻死路;找高层汇报?他一个底层员工连高层的面都见不到,且早有传言高层对毒品深恶痛绝,公司里连抽烟的人都寥寥无几。他被蝰蛇拿捏得死死的,唯一的价值就是传递消息,根本不敢冒险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两个月,阿泰仔细观察才发现,即便库管填错出库单,司机也会照常领单出发,出库流程不过是走个形式。他回顾三年来的工作日常,一个大胆的猜测让他浑身寒毛倒竖:库房里的安防用具或许只是掩饰,库房、客户、目的地全是假的,公司真正经营的,大概率是和毒品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公司里偶尔出没的那些气质冷硬、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更让他心生恐惧,好几次想退缩,可女儿毒瘾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早年丧父丧母、中年丧妻,只剩这一个女儿,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阿泰知道自己接触不到核心路线,便把主意打在了押运司机登盛身上。登盛和他是同乡,性子豪爽,嗜酒如命,好大喜功。借着同乡的身份,阿泰时常找登盛聊天、递烟,偶尔还请他去路边小摊喝顿小酒,慢慢套近乎。
近日,两人又在小摊上碰面,几杯酒下肚,登盛话多了起来。阿泰装作随口闲聊:“阿盛,这次又要往南边送货?我听说你们司机挣得多,还不用每天坐班,搞得我都想转岗了。”登盛摆了摆手,随口回了句:“我这是拿命换钱,哪有你在公司待着舒服?”说着又抱怨道,“这次又得凌晨出发,又要熬夜遭罪。”阿泰只当他是抱怨工作辛苦,顺着话茬开玩笑:“半夜开车,开去仰光都够了吧?”这话里藏着试探,登盛却压根没听出来,只当是打趣,随口回了句:“孟邦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