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市区,灯光所照之处渐渐从低矮杂乱的城镇建筑,变成荒芜幽深的热带丛林。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与枯枝,发出刺耳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潮湿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这里是缅北,军阀、毒贩、地方武装盘踞交错,土路两旁偶尔能看到荷枪实弹的巡逻人员,即使是半夜,他们的眼神依旧警惕如饿狼,死死盯着过往车辆,每一处角落都透着无法言说的危险与无序。
营地扎在一片隐蔽的山谷中,四周环绕着高压铁丝网与高耸的瞭望塔,哨兵见是基地的车,立刻放行。进入营地,偶尔可见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手下。雷隼早已拿着平板在竹屋里等候,见他进来,立刻快步上前汇报:“野哥,‘知了’的定位彻底锁死了,就在掸邦东部的金三角边缘,是‘蝰蛇’的核心地盘。”
“蝰蛇?”周承野挑眉,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怒意,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倒是有几分胆子,敢动我的东西。”
蝰蛇是近两年来在金三角迅速崛起的毒贩头目,手段狠辣无度,势力扩张得极快,几乎垄断了周边大半的毒品交易,行事嚣张跋扈,这条道上的都知道避着他,却没想到这个新人竟敢动他周承野的货。
雷隼点头,指着平板上跳动的红点轨迹:“没错,通过后门追踪,所有‘知了’都集中在他的制毒工厂里。我们还查到,这次洗劫的都是蝰蛇手下的精锐,出手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提前摸清了咱们的路线。”
“备车,去见安东尼奥。”周承野语气不容置喙,眼底深沉,让人猜不透心思。
下午,周承野带着岩吞,亲自登门拜访安东尼奥下榻的私人酒店。安东尼奥三十出头,一头黑棕色卷发柔软服帖,一双绿色瞳孔镶嵌在瓷白的面孔上,透着几分阴柔,高大挺拔的身材却巧妙中和了这份气质。他面色不善地坐在主位上,见周承野进来,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周先生,你给我的货,刚出交易点就被抢了,我折了十几个兄弟,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安东尼奥,我们是七年的老朋友,你该信我。”周承野径直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气场丝毫不弱,“抢货的人我已经查到了,是南边的药贩子蝰蛇。这批‘知了’我给你补一批新的,三天内送到你指定的地点。至于蝰蛇,还有你折损的兄弟,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见他态度诚恳,又爽快许下补偿,安东尼奥的脸色稍稍缓和,点头道:“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两个保镖出去,待房门关上,才陡然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语气随意地吐槽:“野,咱们认识快十年了,我也是最近才从老爹手里分到点权力,接触核心业务,没想到第一次拿货就出了这种纰漏。我二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趁机发难,把我逐出这块业务。”说着,他冲周承野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狡黠:“几家供应商里,我只信得过你,这次你可得帮我,我能不能上位,你至关重要。”
周承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们科斯塔家族的内斗,我没兴趣掺和。”
他对科斯塔家族的家事早有耳闻:现任家主有三个儿子,皆是同母异父,向来面和心不和。原本大儿子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却在一年前迷恋上一位好莱坞新人女星,为了对方放弃家族责任,定居美国不再过问家事;二儿子野心勃勃,一心想上位,却狂妄自大,仗着家族势力对供应商肆意压价、对客户漫天抬价,还频频提无理要求,这一年来不仅让科斯塔家族的声誉受损,还逼走了好几家核心供应商,直接导致业务量下滑。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若是二儿子继位,恐怕没几家敢再与之合作。对老科斯塔而言,最棘手的不是业务下滑,而是三个儿子的内斗。二儿子对另外两个兄弟的敌意愈发明显,甚至在家族聚餐上多次出言不逊。老科斯塔无奈之下,才提前安排小儿子安东尼奥插手核心业务,哪怕拆分家业,也不能让二儿子独占,否则另外两个儿子日后必无宁日。
这也是安东尼奥此次亲自上阵追责的原因,他此前在家族中只是边缘人,如今能接触核心业务,自然要牢牢抓住机会,而周承野,便是他认定的靠谱盟友。他不止一次听老科斯塔提起周承野时,语气里满是羡慕与赞叹,转头便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他们三兄弟,反倒让他有些恍惚,到底谁才是老科斯塔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