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这完全不是生在红旗下,生活一向富足甚至觉得这生活有些无聊的林晚星能想象到的。她听完,心头一滞,先前的慌乱和怯意瞬间被心疼取代。她看着他冷硬的眉眼,散漫的姿态,无关痛痒的语气,只觉得这份冷硬背后,全是无人知晓的苦。
内心的怜惜瞬间翻涌,她眼眶微湿,声音轻柔:“你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她的心疼直白又纯粹,没有半分怜悯的刻意,落在周承野眼里,竟熨帖得他心口发暖。眼底的冷漠悄然融化了些许,他语调平稳,却也没了先前的冷漠:“都是老黄历了,不值一提。”他向来习惯把女人多余的温情隔绝在外,这般直白的关心让他有些陌生,顿了顿又补了句,“现在知道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晚星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模样,心里的柔软更甚,摇了摇头,眼底溢满了心疼:“没有了,就是…… 来抱抱。”
周承野看着她张开的双臂,身形微僵,竟有些无措。他这辈子,要么是刀光剑影的厮杀,要么是尔虞我诈的算计,这般纯粹温暖的拥抱,是遥远的、仿似从没有过的体验。气氛一时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最终,他还是俯身,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单薄的肩背。
女孩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想要逼退他浑身冷漠与戾气。两人安静相拥片刻,周承野顺势将她从梳妆台上抱了下来,掌心稳稳托着她的大腿,语气有些放软:“想知道什么,以后慢慢说。”
林晚星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心头莫名松了口气。男人将她放到床上,没再多言,只是丢了句“早点睡”,便转身出门去了。
客房里,林晚星摸着颈间温润的玉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表面起伏的花纹,想着他生涩的拥抱,还有提起旧时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默默发誓要对他更好一点。翻来覆去许久,才缓缓睡去。
主卧里,周承野靠在窗边,面前的水晶杯里,冰块随着琥珀色威士忌的注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渐渐染上浅浅的酒色。他仰头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嘈杂过往。
闭上眼睛,林晚星泛红的眼眶还在眼前晃,下一秒,画面却骤然切换 —— 越南潮湿的密林,漏风的竹楼,男人粗鄙的吼叫,女人绝望的尖叫…… 最后,一切定格在母亲青紫肿胀的脸庞,还有那个吸毒鬼养父被车轧得稀烂的脑袋。
窗外的风卷着草木的湿气吹进来,带着几分腐朽的气味,将他的记忆狠狠拽回那个炎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季。母亲是越南乡下的漂亮姑娘,十三四岁就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卖去做妓女,偶然被一个来这里做生意的华人包养,她以为找到了归宿,拼了命怀孕想留住对方,到头来却只换得一笔钱和那人的不辞而别。
她用那笔钱在乡下买了栋小竹楼,想安稳度日,却因软弱可欺,常被村里的男人骚扰。在他八岁那年,母亲迫不得已嫁给了邻村的男人,谁知那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却是个无可救药的吸毒鬼,没钱买粉,就逼着母亲重操旧业,稍有不顺心,对母子俩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那男人不仅吸毒,还在当地小毒贩手下跑腿运毒,后来毒贩竟打主意到他头上,要让母子俩以身带毒。
母亲为了护他,拼死反抗,最终被毒贩活活打死,尸体里被藏了毒品运走。周承野看着母亲冰冷的尸体,眼底唯一的光亮就此熄灭,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当晚,他偷了毒贩藏在养父家的钱财,故意泄露给另一伙贩子,看着养父被头目追打,最终被疾驰的卡车轧死,他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心里却没有半点报仇的喜悦。
当天夜里,他为前来剿灭毒贩的军阀带路,事后因心思缜密、下手狠绝,他被军阀头目看中并收留。往后数年,他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九死一生,凭着雷霆手腕博得人心,成了军阀最得力的干将,也被他义子。可在他十八岁那年,老爷子遇刺,势力分崩离析,他的一切又回到原点。
十年蛰伏,十年打拼,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东山再起,一手建立贸易公司做掩护,一手掌控安保势力震慑各方,说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却敢笃定,每一个都不无辜。
这些过去,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疤,成就了他,却也像枷锁一般限制了他。
周承野又饮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让他稍稍清醒。他抬手摩挲着窗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事她永远都不能知道。
次日一早,林晚星下楼时,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周承野坐在餐桌旁,一身黑色衬衫,见她坐下,他抬眼扫了一眼,将装着椰奶的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动作自然道:“快吃吧,要凉了。”
林晚星咬了一口三明治,犹豫着开口道:“快开学了,我想先回去做下学期的课件。”
周承野拿外套的手顿了顿,走到门口才开口:“午餐阿七会送过来。晚上六点,一起吃晚餐,晚点我送你回去。” 。
林晚星眼睛一亮,点头笑道:“好,我等你。”
周承野一上车阮阿七就觉出来不对劲。男人一脸冷漠,阮阿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后视镜的周承野,心想看来昨晚上他并没能如愿,毕竟男人一身的低气压,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