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愣神地望着陈梅梅。
手上端着的吃食一时都忘记给客人送去。
先前信誓旦旦同刘氏讲嫁人吃穿不愁的陈梅梅,现如今大变样,举手投足之间带了些妇人的影子,瞧着好像……同村中好些个做皮肉生意的寡妇有些相像。
从前家里纵使日子艰难,刘氏也咬着牙告诉自己跟三个女儿,日子要好好过,家中三个女儿都养的坚强本分。
可是现在陈梅梅身上从前的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令刘氏觉得陌生。
见到刘氏,陈梅梅刻意扭着的腰整个一僵,先前的麻木在见到娘后先是错愕,后是惊喜 ,再然后……
她目光触及刘氏身上特有的棠记衣裳及体面的面容时,表情有些扭曲。
娘她,看起来过的很好啊……
陈梅梅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而刘氏激动地抹了抹眼泪,不管怎样,见到女儿她如何能不高兴?
她慎重地瞥了一眼陈梅梅身旁的男人,瞧那精瘦模样和凶戾神情,只得在心中重重叹息一声,孩子这夫君瞧着着实不像个好人。
她以眼神示意梅梅稍等片刻,将手上别桌的吃食送去,折回单领了陈梅梅这桌的吃食。
那男人只点了三屉小笼包和一份馄饨。
刘氏复杂地看了那独一份馄饨,自是知道没有自己女儿的那一份,当即便想为女儿撑腰,再多送些吃食。
旋即又有些犹豫,那男子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莫不会惹些麻烦。
最终,刘氏还是谨慎地放下要多送的吃食,心头一横,她何必给未与自己相认的女婿送好处,私下多补给女儿多好。
“刚这是你娘?”男人问道,神情中带着一丝激动。
刚送来的吃食被男人一把放在自己面前,陈梅梅面前的碗里只被随意塞了两个小笼包。
男人抓起一只一只小笼包吞下去,同初来棠记吃的人一样,忍不住一个接一个的继续吞。
这棠记果然名不虚传,不枉费他来这般远品尝。
“你娘在这做工,你如何不早说?!”男人忍不住瞪陈梅梅一眼。
陈梅梅正视若珍宝地小口小口吃着自己仅有的两个小笼包,闻言抖了一下。
刘氏在远处瞧见了,心疼地直掉眼泪,直悔自己方才忧虑那么多做什么,恨自己没有多搭一份馄饨给女儿吃。
两个小包子,女儿如何吃得饱。
“你现在就去同你娘说,忙完了见你一面。”男人用完吃食后,将陈梅梅推了出去。
初进棠记,男人还怀着对这神仙棠记的新奇与敬意,在得知刘氏在这棠记做工,顿时那些个敬畏之意全都消散,此刻脑子里全是想尽办法得到秘方发一笔大财。
先前买的这死丫头家里人竟有这般造化,这襄阳县的棠记,可是已经在好些个州县扬名。
棠记一向忙碌,刘氏得以出来见陈梅梅时,已快到晚食卖的时候。
来这之前,刘氏心慌,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去寻了棠坚。
棠坚这孩子是能拿主意的,见惯棠坚先前招工各种男人的嘴脸,还有前几日甘氏那与外间男子差点就成又反被抛弃的例子,刘氏不免就警惕了些。
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不容易,刘氏同沈氏每每瞧见棠坚忙活吃食的同时还要招待各路来的显贵人家,何况进货时好些店家瞧见棠记多女流之辈,管事的又是一个恁年轻的小姑娘,也时常为难人,将食材以次充好等腌臜事层出不穷。
“那男人既叫梅梅来见婶婶,婶婶总要见上一面,”棠坚也才刚刚忙完歇息坐下,“不然,那男人背地里回去也要磋磨梅梅。”
大强在旁顺手便递给棠坚手帕擦汗,转身又递给她一杯凉饮喝了解乏,一旁阿九则为其轻轻扇风。
棠记两个模样最出色的孩子,分在棠坚一左一右,展现出这样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刘氏早已见怪不怪,她点头应是,“我就怕给咱惹些麻烦。”
说罢忍不住心疼地落泪,“我就知道陈大郎他们根本不会给梅梅寻好的亲事!”
要是……要是能摆脱那男人便好了,刘氏也希望梅梅能跟自己的两个妹妹一样,也能学些字算些账,学下来总归跟村中旁的女娃不一样,将来也好寻些好人家,哪怕寻不到好人家,像乔云一般自己独自过活,那也成。
刘氏这般说倒是提醒了棠坚,山村还有那不好惹的陈大郎一家。
如今棠记在襄阳县如日中天,保不齐便会有有心人从中搅浑,陈大郎一家始终算是个定时炸弹。
“婶婶,我同你说……”
刘氏来见陈梅梅时,按棠坚的嘱咐,换了件寻常粗衣,穿的不显张扬,拎着棠坚新教阿九做的奶黄包,形状圆润,刚出锅地还新鲜。
男人在陈梅梅旁贴着,瞧见吃食便要夺过,被刘氏一把拿走不给。
刘氏十分生气,“你这夫君当的,好吃的全给自己,这怎么成?”
“当娘的给女儿送东西,你又瞎扯什么!”
刘氏声音洪亮,丝毫不怕男人。
男人倒是没料到陈梅梅这软弱性子,竟有个性格颇为强势的娘。
奶黄包到了陈梅梅怀中,刘氏让她快尝几个。
母女两人温情了没有一会儿,男人便不耐烦地打断,扯走陈梅梅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棠记吃食可是出了名地美味,能不能为我们夫妻俩在里面寻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