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泪光闪烁,心绪复杂。
“别生气了,娘。”陈梅梅原本有好多话想同刘氏说,见了面话却好似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想告诉娘,她多了两件新衣服,那边还送来了些口脂、首饰,她想说她会把日子过好,日后回来看娘。
殊不知刘氏看着陈梅梅瘦小的身子穿着并不合身的所谓新衣,只觉更难受了,只觉她的女儿要奔上那糟烂之路,日后再没回头之路。
刘氏进了沈氏所在的村中晦气地,是不能再回村子与陈梅梅见面的,陈梅梅偷跑出来也不能耽搁太久,与刘氏会儿话,不一会儿便要回去。
第二日,陈梅梅稚嫩的小脸涂着劣质口脂,坐进一顶小轿便随两个迎亲的人走了。
她有些兴奋。
她这可要比村里其他姑娘嫁的要好多了。
送嫁完,陈大郎一家爱不释手摸着那二十两银子,家中又能过上一段好日子。
孙氏的两个儿子陈志与陈坤知晓家中又有银钱了,哭着喊着还要吃那日陈梅梅揣的香肉。
说起那几块肉夹馍,陈志与陈坤两个小胖子情不自禁流下口水。
陈爷陈奶更是见不得两个宝贝孙子哭,忙要让孙氏拿出些钱来买些。
那天陈梅梅揣着的肉确实香极了,得了这彩礼钱,倒确实可以一家人吃上一次。
孙氏一连去了好几日青县。
附近村子里都穷,哪会有卖肉饼子的,定是县城才有的金贵东西。
孙氏还问了街边卖肉饼的铺子跟小摊,但都不是那天那个味道,第一次没找到,孙氏便又去了几回。
回回扑空,家里两个孩子闹得厉害。
没办法,孙氏便去铺子买了四个肉饼。
陈爷陈奶巴巴望着,只见孙氏从怀里掏出肉饼,递给陈坤一个,陈志一个,陈大郎一个。
还有一个孙氏捏在自己手里。
她生了两个儿子,天生就是好命,怎得也要吃上一个。
孙氏怀里再没有肉饼了。
陈爷有些生气,他还是一家之主,虽说老了,但是怎地半块饼子也没有。
陈奶偏过头,不再看那肉饼,浑浊的眼珠子泛了些雾气。
两个老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佝偻着身子进了里屋,想要避开那肉饼的香气。
“这不是那日饼子的味道!”
“为什么不给我们买那日的肉?”
“呸!我不要吃这个!”
陈坤陈志小脸一皱,饼子入口都不是那个味道,当即便吐了出来。
平日家中便对他们娇惯的很,什么好的都给两个宝贝孙子。
那天陈梅梅身上的饼子只有陈坤与陈志吃过,因此除了他们两个,家中其他人并不理解两个孩子为何闹腾。
“胡闹什么?!”孙氏被两个孩子吵得十分烦躁,“这已经是县里最好吃的肉饼了。”
两个孩子委屈地大哭,肥胖的身子愤怒向孙氏撞去。
“胡说!陈梅梅都能吃上的肉,为何你买不到!”
“你定是买了次肉来糊弄我们!”
“你骗人!”
孙氏腹部受到重击,陈坤十二岁,陈志十五岁,两个胖小子的冲击力太大,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好些。
陈爷陈奶默默出来拾了地上两个孙子吐的一口肉饼放嘴里嚼了起来。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两个孩子折腾的厉害,简直要在家中上房揭瓦。
“行了!”
陈大郎下地回来,被这震耳欲聋的哭声烦的不行。
“去问问刘氏哪买的肉饼不就行了?”
孙氏警惕地看了眼陈大郎身上的衣物,四处好些泥土痕迹,她心便稍稍放下心来,撇他一句,“人家现在可是去的三弟媳那处晦气地,村中有几个人敢去那处死地?”
孙氏不去,陈大郎道,“那我去问?”
“当然不成!”孙氏一口回绝,“男人哪能去那种地方?那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还是说你就是想去?陈大郎,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陈大郎便不说话了,连同孙氏那块肉饼大口下去两个,任凭孙氏追着又哭又打,两个孩子哭的也累了。
见陈坤陈志决口不吃自己的那个肉夹馍,陈大郎也将那两个啃过一嘴的肉饼拿去吃了。
打个饱嗝,陈大郎往床上一躺,头一歪,睡了。
孙氏在一旁疯子般歇斯底里累了,枯坐在床下。
她抹把眼泪,叫陈奶过来,“明天去问刘氏,那肉夹馍何处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