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咬咬牙,恨恨地道句“算你狠!”,方才离开。
天空打了几声闷雷。
到了村子后山人迹罕至处,谢过几个帮忙的壮士,棠坚帮着乔云背起妇人,在那暴露的身子外披了件乔云的外裳。
下雨了。
乔云的心却很畅快,“救了这妇人,不管她能不能活,愿不愿活,都值。”
棠坚迈着细小的步子,快速跟上乔云,小脸也忍不住笑起来。
后山靠近棠坚一家有好些山洞,刘氏收拾出来了两个,将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另有一个便是给妇人备的。
家中附近狭窄的小路上,远远乔云便瞧见一小小的身影。
“哟!”乔云挑眉,“你那弟弟正等着你嘞,我看他倒是粘你的很。”
雨越下越大,棠坚几人都被浇透了,下次应当去买把伞了。
乔云先去了山洞安顿妇人。
棠坚停在大强面前,擦了擦他的小脸,拉着他便要先回屋,“外面冷的很,你怎么傻傻地站在外面。”
“你晚回来了两刻。”
大强平日被黑炭抹黑的小脸这一湿,便显出更多清绝。
屋内的兰兰跟竹竹都看呆了。
原来这个黑脸弟弟这么好看啊。
大强其实话不多,站在外面许是担心自己。
棠坚也是孤儿,明白大强这样乍然失去爹娘的孩子,会很没有安全感。
她让几个孩子在家好好休息,拿了些干爽衣物塞在怀中便要再次出门。
棠坚走地急,也就没有回头。
也就注意不到大强在她背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是了,他同那般蠢妇在她眼中也没什么不同。
每日屋中几个孩子,她的目光也没有多在谁身上停驻过。
谢肆极缓地勾起一抹唇角,没有一丝笑意。
沈氏也在山洞帮着收拾。
刘氏笑得比以往多了些。
她昨日去办分家还算顺利,梅梅要在陈大郎家出嫁,为独占那几十两的彩礼,陈大郎家同意得很痛快,刘氏跟兰兰竹竹很轻易地便被放走了。
孙氏在村中逢人便要说那陈二郎还没死刘氏便上赶着要去那晦气地方寻野男人。
名声臭了,但刘氏却有些解脱般的兴奋,日后她勤快些,虽然腿瘸了,不过日后二郎赚来的钱就全是自家的,平日自己捡些野菜野果屯着,跟孩子也不会有饿死的风险。
她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旁边的山洞里,乔云拧干衣物,在火堆旁烘着。
妇人醒来时,脖颈上的铁链已经没有了。
她警惕地朝四周观望,她也不在那暗无天日的暗间了。
天黑了。
也没有身上带着恶臭腥味的男人。
妇人爱惜地摸着身上的衣服,她已经许久没有在夜间穿这么完整的衣服了。
“醒了?”棠坚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刘婶那边热的白粥,姐姐快尝尝。”
妇人抿紧双唇,有些无措,她惶恐地起身跪下了。
“谢谢,谢谢你们……”
头磕在地上,她哽咽不止,渐渐开始放声大哭。
棠坚轻拍她颤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妇人又是哭又是笑得,棠坚同乔云也没有不耐烦,耐心地等她平复,然后递过一碗白粥。
她这是遇见神仙了,妇人深深弓腰,头埋得低低地,忏悔道,“我知我不该再活在世上,但是我胆小,怕痛……我还……”
她紧闭着眼,说着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祸,“我给他们下了毒,我恨,我好恨啊!”
但身前两人久久没有动静,妇人小心翼翼地抬头。
不期然撞进了棠坚亮晶晶的眼睛里,对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喂,”乔云催她,“你的粥又要凉了,又想让我再给你热一遍?”
这一刻,所有自我厌弃的话妇人再也说不出来了。
直到很久的后来,她都记得当时的那个雨夜,明明又黑又冷,偏生她热得很,一团火焰从胸腔急燃起来,经久不灭。
妇人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小声道,“我……”
“我叫……鲁骚人。”
她怯怯地,“名字不太好听是吗?”
面前的乔云手一抖,差点烧了衣服,她简直要暴跳如雷。
这是什么名字!
妇人见过许多人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有震惊、有不屑、有轻蔑、有嘲弄,但她不懂,两位恩人会是什么意思呢。
妇人看见棠坚的脸上大颗的泪落了下来。
恩人怎么哭了啊。
她下意识想上前替恩人擦擦,又想起许多人嫌她脏,她不能去的。
妇人焦急地喊,“恩人,你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