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坚同老夫妇打过招呼,让妇人坐下歇会儿。
身后铁蛋颇有感慨地拍拍大强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自打棠妹妹同那妇人走在一起,就板着个脸?”
“那妇人其实……”铁蛋憨憨地挠挠头,“她比你还可怜些。”
他低声爱怜地道,“棠妹妹是个心善的,不然也不会捡了你,现在可怜那妇人,倒也是人之常情。”
身旁的小孩没有言语,铁蛋只当是话少。
毕竟这几日,这黑脸娃,也就偶尔同棠妹妹说几句话,旁的时候并不多话。
大强望着棠坚同妇人低语,似在了解,似在宽慰,似在隐怒,目光停留在那一身粗糙的旧衣,一双幽黑的眼睛浸出些冷意。
知那妇人是要买鱼给自己快要不行的孩子吃,回顾宅的路上,棠坚情不自禁加快脚步。
许多事情她无能为力,但目前做一顿饭食,她可以做到。
大灶房宽敞的多,用具也更为齐全,算过顾宅的那些工人,今日统共做两大锅鱼差不多。
灶房内传出若有若无的鱼香时,便已有工人迫不及待地在门口排队,个个巴望着。
等鱼彻底出锅时,香气浓郁到了极致。
不多时,那乔管事身边的小弟大牛与二狗端出一大锅鱼。
只见那色香味俱全的鱼上面贴着好些粗面饼子,饼子上面浸满了汤汁。
长长的队伍也不知是谁嫌弃地抹去身后之人掉的口水。
饭熟之时,赵管事也早已等待多时。
原本见到棠坚没做昨日的肉夹馍有些失望,问过才知那肉要晚时才做,他便也决定午食先用上些鱼罢。
十五文一条的贱鱼,先拿来垫垫肚子。
是以先给他拿饭食的时候,赵管事矜持地只要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外加两个白面馒头,待见那泡满汤汁的粗面饼子,便也拿了一个。
待小厮端去赵管事的雅致清闲大屋,随后脚尚未踏出门槛,便听屋内赵管事一声大喝,“快!再去与我拿五条鱼!再加二十个饼子!”
灶房外。
“这么好吃!”
“真香!”
……
“亏老子把你当兄弟,昨日你吃上这么好的吃食竟是一声不吭,今日排队居然也没叫上我!”
锅中的饼子毕竟有限,队伍前面的工人尚可领上一个,后面便只能得另蒸的饼子。
棠坚在灶房忙得飞起。
小花与小山时不时在旁边为她擦汗递些东西,心中焦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一个工人至少一条鱼加四五个饼子才够,做完一轮还要再来一轮,姐姐的病可还未好利索,哪经得起这么劳累。
待火烧上第二波鱼,棠坚终于得以坐下喘息一下,就着沈氏端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
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她能感受到自己现在这副身子骨底子弱,太过劳累便两眼发昏,浑身无力。
乔云用过饭后也来帮忙,棠坚冲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乔云摸摸饱饱的肚子,叹道:“以你这番手艺,一月十二两着实有些亏了。”
“三十两都是便宜了那赵管事。”
说来也是沾了棠坚妹妹的光,这饭食如此好吃,让宅中曾经排挤她的人都安分了不少。
直到所有人用过午食继续做活的时候,铁蛋才回来。
铁蛋神情懊恼,衣衫凌乱,张了张嘴,最后只粗声粗气地来了一句:“大鹏真不是个东西。他那媳妇,真是可怜。”
乔云爆锤对方一脑壳,叫他细细说来。
铁蛋原本是受棠坚托付,捧着分量不小的鱼与饼子去寻回了那妇人。
尚未用饭的铁蛋忍不住看了一眼罐里,净还加着好些细嫩的丸子,凑近闻还有淡淡的鱼香,登时只觉大饿。
是以铁蛋在见那妇人身上带着好些伤,端个吃食还哆哆嗦嗦,忍不住夺过吃食,叫那妇人带路,他给她送回家便是。
本来将她送到家中,一切都还好好的。
铁蛋平日是粗枝大叶些,但也知道自己是外男,是以匆匆将饭食送到便要往回赶。
哪曾想,他还没出那狭窄的巷子,就听那妇人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声音不大,但是听的铁蛋莫名的心慌了下。
一时间铁蛋焦急回去大吃一顿的想法都冷了下来。
他折回去,两脚一蹬攀在墙上,透过半敞的窗子看去。
妇人瘫坐在地,那孩子小脸发青的躺在她怀里,她麻木地给孩子披上衣服。
先前的瘦精男人提着裤子从床上下来,神情慵懒。
妇人呆呆地,先前求来的吃食堆在旁边。
“总归这孩子是要走的,走前也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价值……”瘦精男人神情愉悦,眼睛享受地眯成了一条缝,“不过确实比你这千人骑的贱妇要……”
“畜生!”铁蛋大怒,径直从墙边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