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无凛之冬 > 第12章 睚眦必报|二

第12章 睚眦必报|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相比赵志云全靠怒吼的辩词,言之凿凿、手握证据的宋未海和沈余离明显更令人信服,教导主任扫了眼赵志云,然后向沈余离投去目光,“沈同学,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要求白榜、处分、记入档案。”沈余离没有丝毫的妥协让步,态度仍然冰冷强硬,“我绝不接受冷处理,老师。”

“……你别太过分了!我都在全校面前跟你道歉了,你澄清也澄清了,还要怎么样?”赵志云听到记入档案脸色一白,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向沈余离,“就说几句话而已,你要求计入档案,太得寸进尺了,我又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算个狗——鬼的校园霸凌?”

沈余离直视平静地与主任,没有回他的话。

赵志云一见自己被无视,更加着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沈余离漠然道:“我没有义务做普法教育。”

“好了,我知道大概情况了,沈余离和宋未海,你们两个先回去上课吧。”教导主任有些头疼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根,“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二人点头,说了句主任再见后就转身离开,合上门,沈余离感受到身边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头,才发现宋未海自始至终紧紧攥着拳头,五指掐进手心,正在轻轻颤抖。

“……不好意思啊。”宋未海察觉到沈余离在盯着他的手看,将手背到身后,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刚刚想都没想就冲进去了,结果被教导主任一盯就感觉太紧张了。”

沈余离被他逗笑了:“没事,谢谢你。”

“啊啊真的。”宋未海觉得自己怎么每次都在暗恋对象面前丢人,表面看起来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内心已经快崩溃了,“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抖成这个样子,真的太抱歉了。”

沈余离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宋未海扶着额头,耳尖飞红,欲哭无泪道:“好丢人。”

沈余离立即毫不犹豫地接上:“很勇敢。”

“快别这么夸我了。”宋未海已经能听到自己清晰分明的心跳声了,它们如同鼓点般击向嗓子眼,原本清晰的思绪被抹成一片空白,当下的情绪成为了最原始最本真的驱动力,具化成一条条丝线,直接操纵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我……我受不起这个,挺害怕的,真的。”

宋未海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内敛而谨慎的人,做任何事情前都会深思熟虑,能让他在各种风风雨雨的谣言中彻底保持沉默的原因,除了他自己的道德感和天生性格使然以外,他对于麻烦和冲突的排斥避让——担忧自己随口一说会被断章取义、担忧自己发表观点会招致祸患、担忧自己一言一行会让强行让他面对社交中的各种质问与声讨,其实是对他更强有力的约束。

宋未海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他只是不愿意自己去影响任何人的未来,要是有人日后算账,这样的责任太大,他承担不起;他也不愿意任何无关的人影响自己的未来,单纯凭意气用事之后再遭受无妄之灾,这样代价太大,他接受不了。

但他有时候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冷漠、软弱、没有出息,像个无情的看客,一切替受害者感到的不公与气愤在他的沉默下显得更加虚伪,宋未海其实不敢告诉沈余离自己一开始从未帮她的事实,他怕她知道后指着他叫他帮凶,然后转身就走,可是沈余离没有,但宋未海也不敢这么坦荡地接下沈余离对他的夸赞,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他不如她说得那么好。

刚刚推门的那一瞬间,简直消耗掉了宋未海两辈子积攒起来的勇气,他这次站在门口时,内心的情形简直和转世第一天的心情一模一样,内心的冲动与理智在无声角逐,他的思考习惯让他下意识罗列出每一条可能带来的后果。

但这一次,情绪率先占了上风,澎湃的海浪终于盖过坚硬的礁石,那一刻像是暖流过境,辟开周围经久不散的寒冷,他浑身都是热的,耳边的喧嚣被模糊,下一秒他径直推门走出去,脱口而出刚刚的那句话。

刚说完那句话他的情绪就冷却下来了,那些后果再次张牙舞爪地冒出心底,宋未海盯着教导主任,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甚至有一点后悔。

所以在沈余离夸他的时候,他只觉得羞愧难当,他不如他利落坚定,也配不上这样的夸赞。

可沈余离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性道:“不重要啊。”

宋未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你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

如果她知道自己竟然不受控地感到后悔时,她还会这样果断地进行这样的评价吗?

宋未海觉得歉疚、觉得心虚、他努力地克制住心底的那点儿情绪起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可你从未参与那些揣测是事实,你站出来帮我也是事实。”沈余离平视前方,淡淡地笑道,“它很直接地摆在我面前,我看见了,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东西去辅证了,所以你说的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她话音落下,走到楼梯口,扬手挥了挥:“拜拜。”

“啊、啊。”宋未海听到她的声音,思绪被火速抽回现实,慌忙道,“再见沈同学。”

沈余离在告别宋未海之后,回到自己的班级,待她重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教室里的同学再次像商量好了一般,唰地一声抬头看她。

那样上下打量的、带着怀疑的目光,那样不带善意的突然寂静,那样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样细微却像在人心上抓痒的窃窃私语,就和谣言开始散播的那一天一模一样,几个月过去,事情看起来尘埃落定,那些视线却犹如长鞭一般,再次落在她的身上,那感觉像把她架在温水里缓缓地煮,水还没有沸腾到能让人立马毙命的程度,但火焰的热度却透过铁锅,长久不息地炙烤着她,悄无声息地阻断她的氧气,却又不干脆果决地结束她的痛苦,带着一种最温和的残忍,旁观着她窒息的全部过程。

没有改变。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场景,并为因为谣言的颠覆而被改变,火只是被关小了,但温水仍然在阻止她获取氧气,底下的焰火,也仍然在静静地烧。

他们可以继续用这样的目光无所顾忌地鞭笞她,可以继续用言语为她带上无形的镣铐,甚至可以伪造一张按着指印的罪状,贴在她的身上,他们的臆断是这场法庭上当堂递交的证据,他们的言语是这场审判中一锤定音的法槌,他们的凝视是对罪人的凌迟,他们的孤立是对正义的捍卫,从谣言滋生的那一刻开始,掌控生与死的不再是上帝,定义黑与白的不再是真相,世界的形状,由群众的心之所向下达最后的判决。

这里处处充斥着理所当然的不平等、充斥着无法定罪的隐形暴力,对于谣言的毁灭,其实是一场蜉蝣撼树的无声博弈。

从一开始,就从没有人和她保证过,自证与澄清,会是这场漫长酷刑的终结。

从一开始,这场酷刑,根本就没有终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