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就站在沈余离旁边,见她睡得快倒下去了,赶紧戳了戳她:“哎,小鱼,要到你了。”
沈余离从睡梦中抬头,打了个哈欠,有些迷糊地应了一声:“啊。”
“……我服了你了。”林桉哭笑不得,但很快又看到她夹在手里的纸,有些惊讶,“我去,你稿子不用再读读么?”
“嗯?”沈余离像是终于回了点神,懒散道,“我没写。”
“……”林桉沉默三秒,然后源自肺腑地提出疑问,“……你现场发挥啊?”
“没那个水准。”沈余离睁开惺忪睡眼,看向乌泱泱的人群,意味不明道,“不讲获奖感言,讲点儿别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点了她的名:“在今年暑假里,三中学子们在晋江杯英语竞赛中奋力拼搏,并取得了优异成绩,接下来,有请高二四班的沈余离同学上台,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这个名字一出来,就像火被点燃了的药线,整个操场立马噼里啪啦地炸开了,哗的一声,在没有任何人发出号令的情况下,整个操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沈余离,那些目光并没有像快刀一样一击毙命的狠戾与速度,却像寒冬里的冰晶,带着并不致死的刺痛感,一块一块地凝结在她的身上。
但沈余离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下意识地瑟缩都没有,在一众不可言明的注目中,她显得无比镇定,明明从这个姑娘的外形上看不到一星半点儿的攻击性,但她身上似乎就有那么一层坚硬的外壳,能将那些目光都平静而决绝地隔绝在外。
她穿过人群走上升旗台,没有任何一秒的犹豫,沈余离这会儿已经彻底醒了,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轻拍了两下,在确保话筒音效无误后,沈余离看着台下的无数学生,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高二四班的沈余离。”
“能有这么一个上台发言的机会。”少女语气平稳、咬字清晰,每一句像湖面一样平静的话语中,都透露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锋芒,“感谢校方,也感谢我自己。”
前半句是礼貌,后半句是真心。
“说话之前还要特别感谢一下,主要是,我觉得对我而言,有些话放到这会儿来说,才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沈余离看着台下,她的眼神中没有蔑视或自傲,只是波澜不惊地扫视过每一个人,却在无形之中有一种定住人心的威慑力,“有一些话,比获奖感言重要。”
说完这句话,沈余离撩起眼皮,精准无误地找到人群里的赵志云,而后者面色一白,紧接着立马瞪向沈余离,拼命比划着口型,她懒得弄清他究竟骂了什么,但是看到他这副样子,沈余离忽然灿烂地笑了:“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高二的赵志云同学对我进行长期造谣、辱骂、甚至找人来围堵我殴打我,这一切句句属实,至于他所谓的证据,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给大家看。”
沈余离虽然平时谁也不在乎,但这会儿好歹尊重了一下校规,她拿出那张被冲印的照片,平声道:“赵志云同学仅凭这张照片就判断出来我去夜店做三陪……”
“沈余离!”台下的李燕萍一扶眼镜,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这里是学校!在这种正式场合,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赵志云说的,既然您连我的转述都觉得不堪入目,那么在先入为主地责备我时,怎么没有想过我作为受害者所要承受的压力呢?”沈余离伫立不动,拿着照片将它举得更高,冷笑道,“转述他们的辱骂而已,羞愧的应该是他们,不是我。”
“继续。”沈余离没理她,转而展开一张亲子鉴定书、一张身份证明的复印件、和盖有派出所印章的备案,“这是我和我父亲的亲子鉴定,以及我父亲的身份证明,照片拍到的是正脸,相信在校园墙上看过证据披露的同学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一个人,由此可知我去找的是我亲爸,而不是你们口中的什么金主,至于第三份文件,可以证明他打人属实,也就是为什么他前几天没有来——因为他被拘留了。”
“以及,”沈余离微微扬起下巴,曾经眼中藏匿的冷冽在此刻展露无遗,她居高临下地看向赵志云,拿出录音笔,把它的播放口凑近话筒,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赵志云同学对我的语言暴力绝非小打小闹,长时间的孤立和骚扰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校园霸凌。”
男生的辱骂再一次通过话筒传播给全世界,沈余离这次就站在流言汹涌的最中央,尽管每一次录音的再放,她需要迎接的是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但沈余离这次没有退后一步,她就这样淡定、冷漠地看着它咆哮而来,带着摧毁她的气势迎头鞭下,把沈余离浇得浑身湿透,但等海浪消失之时,沈余离依然站在那里,眼神中是更加不可撼动的坚毅。
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窒息和难受的感觉包裹她了,沈余离欣赏着赵志云渐渐扭曲的表情,只剩把他踩进泥泞里的快意。
“今天站在这里,就算冒着吃处分的风险我都要说,是因为——”沈余离收回录音笔,道,“我不接受任何冷处理,也不接受任何调解,那些引起祸端的人,必须面对着和我这一年半等价的处罚,至于在座的另一部分同学,我想你们既然有耐心花一年半来传播和听信我的谣言,那必定也有这十几分钟的耐心来听我的澄清。”
“……等、等一下!”全场寂静中,周一凡突然扯着嗓子冲沈余离吼,“如果你不去夜店,根本不会被拍到,也不会有谣言吧?!你去那里本来就不正常,被误解不也是你活该吗?”
真是条忠诚的狗。沈余离看向周一凡,讥讽地勾起嘴角,然后直视着对方不甘的目光,冰冷一笑。
“我的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我的一切结论,对于你无端恶意地揣测,我没有义务和必要进行无底洞的自证,受害者不需要在每一个细节完美才算受害者,当施暴行为的证据摆在这里,他的错误就已经成立。”沈余离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柔软温和的影子,她话语中的尖刀蛰伏许久,在此刻终于尽数外显,回捅向每一个妄图伤害她的人,“我要求一个明确且有力的解决措施,我不会宽恕任何敷衍的说辞与道歉,这就是我的获奖感言,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