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诧异:“这是……?”
“每次我被那些人骂的时候,座位上都会多一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沈余离看着他,难得展现出显山露水的柔和,“我都留着,没舍得剥,但是每次心情都会好很多。”
“……”她顿了片刻,轻声道,“现在,先分你一颗。”
宋未海垂眸,小心翼翼地把它剥开,发愣地盯着手中红白相间的糖块。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些小心地开口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草莓味的?”
“喜欢。”沈余离背着双手,难得的弯眼一笑,眼中映下太阳滚烫的光芒,简短道,“没舍得。”
宋未海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感觉刚刚平复下的心跳又在转瞬间急速加快,他绞了下手指尖,觉得背后浸湿了一层薄薄的汗,不太敢看沈余离,生怕被她捕捉到任何一丝端倪,但又无处安放自己的眼神,只好有些四下躲闪,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忐忑:“……你,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沈余离闻言,嘴唇微抿,她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过了很久,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要是下次能碰见,我会好好谢谢他的。”
“可、可是……”宋未海能感受到心脏如同鼓点般击打着自己的胸膛,心中那点不安像是草原上的星火,无风之时它不足为奇,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这点微弱的火星就会迅速生长旺盛,蛮横地压过一切繁杂思绪,将除它之外的一切都轻松夷为平地,他没忍住,终是把纠结在心里多年的困惑说出了口,“可是他只是给了你几块糖而已……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他也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什么的,这样的话,你不会介意吗?”
“为什么会介意?”
沈余离看向宋未海,神色很认真地发问。
“因为……他也只是在旁观吧。”宋未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继续说下去了,“送了糖而已,这种事情,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但是为你站出来这件事,他却没能做到。
“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但也只有他做了。”沈余离看着宋未海,淡淡道,“他能在这么多流言蜚语中对我不抱有偏见,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至于剩下的,为不为我站出来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也不是他什么人啊。”
“你……你不会觉得——”宋未海停顿了片刻,稍微组织了下措辞,有些艰难道,“这样的话,会很冷漠吗?”
“会。”沈余离看着他的眼睛,很坦诚地回答,“如果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我,感到心冷是难免的吧,但对我而言,加入讨论在我身后助长风言风语的旁观,和只是单纯地置身事外,也不一样,我不会对这些人产生什么很特别的情绪。”
“所以,不用太纠结这件事,还有今天不好意思了。”沈余离整了整校服外套,绕过宋未海,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在快要与他擦肩时,女孩堪堪停下脚步,微偏过头,凑近了他点儿,轻轻笑道,“我们会再见的,宋未海同学。”
宋未海吓了一跳,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你知道我名字?!”
他们上一世毫无交集,他又是个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人物,就算事后在网络上更新教学日记,也是用的自己的笔名。
他曾经以为沈余离永远不会认识他的。
结果……她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吗?
不过大家都相处一年了,知道名字也很正常吧。
宋未海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别那么没出息,打着哈哈道:“啊哈哈……看来你跟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蛮熟的。”竟然连我都知道。
“不熟。”不料,沈余离却干脆果断地否认了他的猜测,“我不爱记人,连我们班同学都没认全。”
宋未海的面部地表温度立马直线飙升:……?
她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
不过沈余离没管宋未海突然涨红的脸颊,她说完就打算转身离开了,不想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宋未海突然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啊,对了。”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音量稍有提高,尽管声音还是有些发抖,就连同话语难免还带了点儿磕绊,“你妹妹……现在挺好的。”
沈余离背对着他,弯起唇角,收起了先前那副随性敷衍的样子,诚恳道:“谢谢。”
.
沈余离在和宋未海把那一场乌龙解释清楚之后,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班级,大概是沈余离早上的行为震撼了一整个班级,关于她在走廊里当场动手的流言传得飞快,当她出现在教室后门的时候,第一次少了很多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拉开位子坐下,身旁的同桌小姑娘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拨了拨刘海,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沈余离没注意周围的动静,只是把下午要用的书整理好,等她从桌肚里再抬起头时,突然看见旁边的人怯生生地推过来一张纸条。
字有点小,但是笔迹很清秀:
中午老师过来发了张卷子,zyf把你的卷子收到自己桌肚里了,你可能要找老师重新拿一下,下午数学课要当场做。
沈余离一手兜着书,一手拨开笔盖,用掌根垫住便签条,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谢谢。
她站起身,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掌扣住前桌周一凡的肩膀,把他用力往后一拽,语气平静,却又带了些许尖刺:“卷子。”
“你别发疯好不好。”周一凡转过头,跟她装傻,“谁有兴趣拿你的卷子?我这么无聊吗?你当谁都是宋未海啊。”
“少在这里给我自我介绍。”沈余离五指收紧,加重了语气,“监控就在你后面,我不重复第二遍,卷子。”
“……”周一凡扫了一眼背后的监控,大概是实在有些心虚,他用力地切了一声,把桌肚翻得哗哗作响,然后拿出了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卷子,“拿走拿走,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你晚上工作时这么不通情达理找得到人?无聊。”
沈余离探身过去,将那张被揉皱的卷子拍在周一凡的桌上,趁他反应过来之前动手抽走了他桌上平整的空白卷,然后稳稳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挑眉冷笑道:“你晚上工作时嘴这么贱怎么被金主点?搞笑。”
“你……!”周一凡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他正要发作,奈何上课铃先一步打响,他无法,只好愤愤地瞪了沈余离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了座位。
沈余离没受他的半分影响,挺专注地上完了下午几节课,在食堂开放晚饭前,她曾去一班后门口等过宋未海,但见他的座位上是空的,又迟迟没有人来,便放弃了,自己先去了食堂。
直到她迅速吃完晚饭,折返回教室,突然发现自己的空座位上,多了一小摞糖。
还是熟悉的阿尔卑斯,只不过这次不只有草莓味了,许多口味都有,五彩斑斓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课桌上,旁边还附了一条浅黄色的便签条:
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口味。
不用留着,会一直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