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竺乐南把碗筷随便一收，钻进卧室没再出来。

辛野切出了竺乐南的聊天界面，转而去通讯录里找另一个人。

终于，在最底层，他找到了那个备注“小三儿子”的人。

这个备注是好多年前的了，从他加上那人的一刻起，一直到现在。

两人的聊天记录少之又少，这人不怎么看手机，好多次了，辛野给他发出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过上好几个小时甚至是好几天才会回应。

但这并不妨碍辛野给他发消息。

辛野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输入再删除。他皱着眉头思考着，最终也只是问了一句。

“为什么当指挥？”

本以为对面那人又会隔好久才回复，但辛野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是秒回。

“他们起哄说要选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

辛野已经想象出了他说这话时的模样，低着头，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人来气。

辛野按了按眉心，压住心中的怒火，打字回复。

“老师选你的时候你不会拒绝吗？长嘴是干什么用的？”

“对不起，我下次会说的。”

每次都是这种态度，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辛野没再回他，反而是想起了这人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他妈妈刚过世两天，他爸就领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对他说：“这是阿姨和弟弟，以后不许欺负弟弟，懂了吗？”

辛野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那时一定很吓人，因为那个小孩一直躲在女人身后不肯出来。最后，女人把小孩拉到身前，那个小孩颤抖着叫了一声“哥哥”，但辛野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他和妈妈的合照，那是他三岁时第一次上幼儿园，抱着妈妈不肯撒手的场景。

时隔五年，他长大了很多，但是他再也抱不到妈妈了。

年仅八岁的辛野抱着相框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泪滴落在上面，擦掉，再落泪。终于，他丢下手帕，抱着相框崩溃大哭。

就在这时，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辛野阻止，门就被推开了。

门缝中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是他那个所谓的弟弟。

辛野最讨厌别人进他的房间，当即吼出声：“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小孩被他吓了一大跳，整个身体颤抖两下，但他没立刻出去，而是把手中的盘子举到辛野面前，小声说：“哥哥，这个，这个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里面是切好的水果。

小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等辛野接过果盘，便赶紧跑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辛野把手里的果盘往桌子上一扔，心里烦躁得厉害。

他从小就被各种邻居亲戚叫“小人精”，因为他懂的事多。就像现在，辛野知道那个女人是他后妈，那个小孩是他爸的亲儿子，不然的话他是不可能进自己家门的，他爸不是慈善家。

小孩其实和他差不多大，只是长得又矮又小，像是只有五六岁。

辛野全都明白，那个男人对他妈妈的背叛比想象中的还要早，甚至有可能在他出生前就开始了。

他家里是经商的，他爸每天都要参加各种酒局，时间一长，认识的人就多了；认识的人多了，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多了。

辛野印象很深刻，他们家当时住的是独栋别墅，周围的邻居也都是有钱人，对他们家的事也多少有点了解。每次那个女人一出门，必定逃不过邻居鄙夷的目光，连带着那个小孩也受到牵连。

周围同龄的小孩受大人的影响，认为这个新来的小孩是个坏孩子，故意欺负他，孤立他。每次辛野都能透过他房间的窗户看到小孩一个人蹲在花园里数蚂蚁的背影。

记得有一个周末，辛野跑出去找朋友玩，回来以后见自己家门前的小路上聚着一群小孩。

他走过去，看见他们正围着他那个弟弟，有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其他人手里拿着石子和泥巴，边笑边朝小孩扔去。

小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哭着睁开眼，看见了人群外的辛野。

“哥哥……”他呜咽着，露出求救的眼神。

辛野的眼神暗了暗，抓住前面一个小孩举起的胳膊，沉声道：“让一下。”

这一片的小孩都知道他不好惹，一帮人哄闹着跑开了。

小孩擦了擦眼泪，慢慢坐起来，揪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低着头，又弱弱地叫了一声：“哥哥……”

辛野见不得别人这副模样，皱着眉看着他，厉声道：“赶紧起来，回家找你妈哭去。”

小孩撑着身子站起来，动作慢吞吞的，辛野向来没有耐心，一把扯过他的手，带着他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忆结束，辛野已经忘了后面是怎么处理的了，只记得那些小孩没再找他的麻烦。但后来在学校里，因为他那懦弱的性格，麻烦事一桩接一桩。

辛野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每次都是简短的几句，但他现在却越看越不顺眼。

他从下划到上，又划回来，一遍遍地重复着。

终于，他叹了口气，释怀一般的，把那人的备注改成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