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颦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推开周子浙的房门,进去找了一盒茶叶,往周子浙手里一塞:“你先说,你觉得杜应梦和孙采禾孰是孰非?”
周子浙接过茶叶之后就自然地开始给戚颦泡茶:“当然孙采禾对,杜应梦错。”
戚颦看着他手上没停的动作,道:“但戚颦杜应梦非要将自己契双,是为了保存自己的灵力,接济未来,为了那个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到来的灭世之灾。”
戚颦对茶并不讲究,只是觉得喝茶比单纯的喝热水更“装”一点,因此周子浙也没有特意去学习泡茶的手法,一壶茶泡的很快,茶叶往里面一放,热水一倒,再倒了,换一壶水就算了事,这会儿往茶杯里面倒茶的手一顿。
戚颦知道,凭周子浙这种心性,恐怕今日论起对错只会让他自己纠结,但这会儿不说清楚,今后她的立场又要怎么和他说清楚,说到底,消磨信仰,支援未来……她也一样是这种人。
他只愣神一小会,之后很快把茶水端到戚颦面前,戚颦接过,才听见他小声的说:“我不好评判,我只知道,杜应梦做的事,我绝不会做。”
戚颦手中茶杯稳稳当当,送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还是很苦,她不喜欢。
她放下手中的被子,弃置一边:“你不是问我怎么让两个人交流吗?其实就像带你看你的记忆那样,非雾能打开一道见到孙采禾的门,而剩下的交给杜应梦就行了,身为一宗掌门,他对魂契双符的了解肯定多余我,而且孙采禾用的魂契双符还是他的改版,他最清楚孙采禾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周子浙了然:“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现在吗?”
戚颦想了一下,觉得假如告知贺亭风难免会节外生枝,不如抓紧把这事了了,便和周子浙说:“对,就现在。”
这种事肯定是在戚颦面前做更有安全感,谁知道杜应梦的书房他布置了什么,所以肯定就是周子浙跑腿去把他叫过来了,周子浙闻言也不需要戚颦再叫,自己就去了杜应梦的书房。
走了一半才想起来他这会还在洞天,那就更方便了,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今天会跑到周子浙的记忆中,更安全了。
戚颦一个人坐着,安静等周子浙把人叫回来,桌上的茶她没有再喝,很坏冷掉,一些细小的茶渣落了底,颜色更深一点,戚颦转了一下杯子,茶渣就在下面打旋。
她这么着玩了两次,周子浙就回来了。
他推开门,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杜应梦,看来是教她符箓的那个人格,只是谈判毕竟不是他擅长的,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是他。
但即将被攻击被指责的又不是戚颦,于是她也不问。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戚颦将孙采禾一事说清楚,这个杜应梦的人格垂眸:“的确我有错在先。”
戚颦没管这句话里几分真心,她将冷掉的茶水用火灵力再度烧热,状似漫不经心:“那如果是你来选择呢?你还是会选择迫害孙采禾吗?”
他无奈一哂:“如果没有采禾姑娘的……协助,我是不能成功契魂为双的,您知道的,我所作所为,一切不过是为了那灭世之灾,听您的意思,您也知道我给采禾姑娘的符箓是不完整的,那您也一定找到机会看过藏书阁中历代掌门留下的魂契双符了,这么多代的心血,我绝不能让它付之一炬。”
戚颦点了点头:“但只可惜,你错估了孙采禾的毅力,她契双的时候应该算不上‘万念俱灰’吧,这样还能有效吗?”
“大人,我本以为您是最懂得什么叫万念俱灰的,”似乎意识到这样说话很冒犯戚颦,他不再继续说下去,另提道,“所谓‘万念俱灰’,也是‘万念俱辉’,我们所需要是,是有失偏颇的思想,满是愤懑和期盼重来都是一样的——当然,这是我成功之后才体会得到的,之所以代代掌门都能成功,并不是每一代掌门都失去良多,痛苦不堪,而是他们人人都怀着这样的期待,他们觉得自己为救世也出了一份力,这样代代相传下去,总有一代会带着这些希望、这些期盼,成功在灭世之灾中活下来。”
戚颦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嘲讽,杜应梦知道,那是因为他是成功契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些道理的,他自诩年轻时心性与孙采禾一样,便以自己承受压力的多少来评估孙采禾,结果输的一塌糊涂,后来再怎么反应过来,当时也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她在嘲笑他。
“那救世主大人,我们就此出发吧?”
戚颦手指间,非雾与非花红绿映照,这两种颜色穿在身上本应该是“最土配色”,但此时两颗寰宇珠互相之间,散发着影影绰绰的光,竟然很是赏心悦目。
“进去之后,就是类似梦境了,大家都是意识体,所以,要注意语言过激的话可能造成损伤哦。”戚颦善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