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采禾不想让他担心,便点了点头。
闭关是会逼疯一个人的,其实所谓心魔也不过是思虑过重。
孙采禾清扫完藏书馆之后却把自己关在洞天之中,关了整整二十八年。
再出关时,她就变了。
二十八年,熬得她血干神枯,她往后再也不会因为一点生死之事烦困良久。
出关那天,她哭尽了最后一滴心血:“师父……我知道藏书馆是你有意放我进去的,也是你从剑宗将我讨要过来的,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当年那个陈先生,也是师父你安排的么?”
杜应梦修剪绿植的手一顿:“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孙采禾感觉自己再没有别的什么表情了,她也做不出任何的表情了:“我虽然闭关,却仍然打听外面的事情,我听说你带贺亭风去除妖兽时没反应过来,换了个人似的,被妖兽伤着了。”
杜应梦安静的听着。
“是魂契双符吧?”
他终于抬头:“你都知道什么?”
孙采禾摇摇头:“魂契双,魂,即灵识也,契同砌,是将自己的思想一分为二,从此以意识体的形式留存人间,但此符箓不仅对绘符者的水平要求极高,还有另一个条件。”
“极端的思想。”
什么样的思想算极端?
万念俱灰。
如果杜应梦砌不了自己的灵识,那将别人的砌开,再强行把自己的灵识塞进去,是否也能算完成了呢?
于是,杜应梦听说了这样一个脆弱,胆怯的人,刚刚好和他有着一样的灵根,可以完全承接他的灵力。
他当然想把孙采禾接过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啊。
那万念俱灰,怎么才能做到呢?
那可太简单了,挑的就是孙采禾这样软弱的人,她只需要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杜应梦选择了她,好在的确不难,他只需要在贺亭风动心之前告诉他,他是既得利益者,是不配渴求更多的,他的存在就是对孙采禾的利益的霸占。
他只需要想办法让随便一个疯子去村子里,管他需要什么条件,只是杀两个无关紧要的无根人罢了,谁在乎无根人的命啊?
甚至他委托的人还被孙采禾一剑钉死,那就更没有疏漏了。
唯一的疏漏……
“是因为我让你去藏书馆?”
孙采禾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你想不出什么办法让我去看到魂契双符了吧?还是说你觉得当时我受的打击太大,已经不能分辨那扇开着的门是偶然还是刻意了?”
杜应梦转身,将手中的花剪放在书桌上:“那现在你知道了,也没有动用魂契双符,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么?”
孙采禾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很突兀:“我恐怕还没有那个能力吧?”
“的确,”杜应梦肯定道,“那你今日说这些,是想让我主动杀你?”
他很快自己先摇了摇头:“那你多虑了,我仍然希望你能考虑一下魂契双符,到时候我与你共用一个神识,你也算可以和我一起永生了。”
孙采禾扭过头:“……那如果我一定要离开呢?”
杜应梦疑惑的抬头看了孙采禾一眼,似乎在惊异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还那么有少年心性么?离开芝风派,你能去哪里,切不论你那小村庄是否还欢迎你,哪怕你真的能回去,你指望一群无根人护着你么?”
“……你很轻视他们。”孙采禾道。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确有点轻视的语气在里面,杜应梦不再继续那个话题了:“那你离开吧。”
孙采禾抬脚就要走。
“但像之前那样的事,我仍然会做,你以后遇到是,得到是每一个东西,每一份情感,都得小心仔细好了,我会让你再次看着他们失去。”
孙采禾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