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转学的第二年。

蝉鸣最盛的七月，杉山突然冲进教室喊 “大野回来了”，小丸子手里的冰棍 “啪嗒” 掉在地上。

她跟着人群往校门口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樱花树下，比去年高了半个头，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没变。

他们约了小玉、猪太郎去公园玩。大野讲起在海边钓螃蟹的事，说有次被螃蟹夹了手指，疼得差点掉眼泪，杉山笑得在草地上打滚，小丸子却盯着他手指上淡淡的疤痕，想起三年级时他帮她捡橡皮的样子。

傍晚分西瓜时，大野装作不经意地将最甜最大的那块递给了她。小丸子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突然红了脸。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远处的蝉鸣。

他只待了三天。离开前夜，小丸子特意早早睡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上她最满意的裙子，来得比任何人都早。

他摸了摸她的头，和站台那次一样轻，说 “明年见”。

可第二年夏天，他没来。

大野转学的第三年。

升学考试的压力像乌云压在教室上空。小丸子对着数学题愁眉不展，姐姐樱杏子抱着习题册坐在她旁边，笔尖敲着桌面：“这道鸡兔同笼，你去年就做错三次了！”

“姐~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小丸子嘴里嘟囔着，她咬着铅笔头，忽然想起大野以前解数学题的样子 ——大野虽然对学习没有很热衷，但他的成绩却很好，小丸子每次抱佛脚的时候总会拿着题目去问他。

他也会嫌弃自己教过一遍的题目还不会，可他还是会给自己解释第二遍。在小丸子拿着八十五分的卷子给他看时，他会笑着说“其实你想做就能做到嘛”。

那年冬天，小丸子第一次考进班级前十。拿到成绩单时，她跑到大野、杉山、猪太郎的秘密基地，对着远处大喊：

“大野，我进步啦！”

风卷着她的声音跑向远方，好像能传到他所在的城市。毕业照上，她站在杉山和小玉的旁边，笑得很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心里那个小小的空缺。

大野转学的第四年。

走进清水初中的那天，小丸子留长了头发，穿着崭新的制服，全家人几乎都来见证小丸子的开学礼。

“小丸子，小玉，看这里。”穗波先生端着照相机，照下两个女孩青涩的样子，她们依然分在一个班，两人相视一笑。

教学楼比小学高了许多，走廊里的脚步声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会在转角处和她撞个满怀的少年。

开学典礼上，校长讲 “青春与梦想”，小丸子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他说过他想当航海家。她还送过他一条绣有帆船图案的手帕。

初中的功课难了很多，她依然常常在上课时犯困，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的时候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惹得全班大笑。

偶尔路过小学门口，她会站一会儿，看三年级的小朋友追着足球跑，恍惚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留着清爽的黑色短发，笑容闪耀地令人移不开眼。

大野转学的第五年。

初二的班会讨论 “未来的理想”，小丸子说 “想当漫画家”，同学们笑她画的小人腿太短。而她想起自己那副最满意的作品，竟是小学三年级时的那张歪歪扭扭的画像，她已经快想不起那幅画的样子了，但画上的人她还记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不再频繁想起他。杉山偶尔提起 “大野上次来信说在学航海图”，她只会 “哦” 一声，继续吃手里的铜锣烧。

那张夹着明信片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已失去了踪影，可能躺在房间书架的某个角落，像个被淡忘的秘密。

每当体育课自由活动，她会坐在台阶上看男生踢足球，她并不是对足球很有兴趣，只是闲下来就不由自主地在看了。

甚至有一次，当看见前锋帅气地躲过拦截将球踢入球门时，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他留着褐色的头发，微卷，自己竟看错人了。

再后来，那个前锋竟在一次球赛结束后径直走向台阶上的她。

在同伴的起哄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褐色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樱桃子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小丸子手里的冰棍 “啪嗒” 掉在地上，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她并不认识这个人呀。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只看见对方手里还攥着湿透的球衣，褐色的卷发在风里轻轻晃 —— 和大野那头利落的黑发完全不同，可不知怎的，心跳还是乱得像被踩了的蚂蚁窝。

“啊…… 我、我……” 她结巴了半天，最后抓起书包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冰棍都忘了捡。

傍晚和小玉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小玉戳着她的胳膊笑：“那个前锋真的很帅啊！在学校里也很有人气。”

她晃着腿，跟旁边一脸烦恼的小丸子道：“而且他和你说话时，眼睛都在发亮呢。不如答应他吧，小丸子。”

小丸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河水哗啦啦地流。

其实她不是讨厌那个前锋，只是刚才他笑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 三年级的足球场上，大野和杉山和好后，转身对她露出的那个微笑。

“我......”小丸子欲开口，被旁边窜出来的少年吓了一跳。

杉山头上带着棒球帽，脸涨的通红，显然是刚收到小玉的消息便丢下打到一半的棒球比赛跑过来了。

“当然不能答应！他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踢球时小动作那么多！”

杉山急忙否定着，一旁的小玉不满地嘟起嘴：“杉山你乱说什么，你根本没和他踢过球吧。”

“啊,我...我......”杉山见谎言被拆穿，马上结巴起来。

他是真的不会撒谎啊......但想到好兄弟转学前交代他的事，他也是豁出去了。

“总之不行！算我求你了，小樱！”

见杉山双手合十、一副认真的样子，小丸子突然笑了：“好啦，我不会答应的。”

杉山愣了愣，挠挠头：“真的？”

“真的。” 小丸子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进河里，“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

杉山终于松了一口气，大野，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其实小丸子没说出口的是，刚才那个前锋表白时，她盯着他褐色的卷发看了很久，心里却在想：

还是黑发好看啊，尤其是被阳光照得泛着金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