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林乔夜里十一点才从公司回家，车子行至小区一辆黑色宾利堵在道闸口，一名物业管家匆忙走到宾利后排车窗处，林乔降下车窗，隐约听到物业管家道歉：“方总，实在抱歉，您说的业主已经休息，实在不方便让您进去。”

一名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通话记录已经给你们看过，我半小时前才与郑总打过电话，已经约好了。”

管家含笑婉拒：“通话记录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们没有收到业主授意，实在抱歉，后面有车主来了，还请您挪一下车子。”

林乔关上车窗，前方的宾利车调转车头，林乔在对方车窗升起之前，看到了阴沉着脸的方展翔。

车窗关上，不知道对方是否看了自己，但是宾利走出去没多远再次停住，林乔在道闸口停下降下车窗，管家走向前赔笑道歉：“林小姐您好，刚刚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林乔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宾利问：“怎么回事？”

管家笑答：“他们找20栋的业主，但是业主说不认识他们。”

林乔装作不以为意的升起车窗驶进道闸，绕道20栋前面看到2楼房间窗户亮着灯，掏出手机打开郑时扬微信对话框。

林乔看了看时间，给郑时扬发了个问号过去。

郑时扬秒回：【？？】

林乔：【在南都尚苑？】

郑时扬：【嗯，怎么了？】

林乔：【刚刚在小区门口见到方展翔，是找你？】

郑时扬：【他找你了？】

林乔：【没有，只是在车里看到了】

郑时扬语音电话打来，林乔熄火接听，乖乖喊了一声：“时扬哥。”

郑时扬略显鼻音的声音传来:“方展翔有没有看到你？”

林乔：“可能看到了吧，我开着车，车头又对着他的车，只要他看一眼就能看到我。”

郑时扬：“再遇到他你躲着点，我动了他两个项目被他发现了，最近一直要跟我面谈，我没见。”

林乔惊讶：“是为了当初酒吧的事吗？”

郑时扬：“也是也不是，魏东成，也就是陈岳女同学的父亲找人打了他一顿，他以为是我们找人做的，正好我跟梁方瀚有个项目B轮关键期险些被他阴了。”

林乔深吸一口气：“我都不知道，对不起。”

郑时扬笑：“陈岳也不能就这样白白被打了不是。”

林乔：“我本来打算等我这边工作都顺手了慢慢来，还一直瞒着陈岳爸爸。”

郑时扬：“所以，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而且你不找他，他找你，前些天梁方瀚查到他跟你公司的合伙人一起吃饭。本来想年后跟你说，没想到今天让你遇上了。”

听筒传来几声咳嗽，第一声很清晰，后面几声明显离得远了。

林乔：“感冒了？”

郑时扬：“嗯，没事，我抽根烟压一下就好了”

林乔：“你……”

“哗啦”一道推拉门的声音响起，林乔反应过来向亮着灯的房间看去。

郑时扬点燃一根烟，打开阳台窗，俯身趴在窗台。

林乔隐约能看出来他一手放在耳边，一只手带着一点猩红伸出阳台，林乔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几拍，有一种诡异的偷窥的感觉。

手机里沉默片刻，郑时扬：“你...明天一个人过？”

林乔回神：“舅舅让我去津市，那边亲戚太多，我还没想好。你在哪边过年？”

郑时扬：“老头子年纪大了，脾气越来越古怪，不喜欢热闹，应该一起吃个饭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又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林乔立即道：“这么冷的天，你赶紧回...屋吧。”后面两个字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郑时扬忍笑：“嗯，等你走了我就回去。”

林乔吸吸鼻子尴尬道：“白色车子很显眼是不是？”

郑时扬：“还好，我视力好。”

林乔：“你赶紧去休息吧，我就是遇到方展翔后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休息。”

郑时扬：“好，方展翔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处理。”

林乔发动车子，降下车窗冲郑时扬挥挥手驱车离开，直到车子被前面的楼栋遮住，郑时扬才关窗回屋。

想到郑时扬说话时的鼻音与咳嗽声，林乔睡觉前拿出手机给郑时扬发信息：【你有没有吃止咳药？小心咳嗽加重会得肺炎呦】

一分钟后，郑时扬：【大过年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林乔：【就是盼你快点好，才劝你吃药】

郑时扬：【吃过了，我可不想除夕夜被老爷子骂】

林乔：【那就好，早点休息】

郑时扬：【晚安，好梦】

林乔嘴角扬起，回复：【晚安】

郑时扬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几张画纸，这都是在奶奶画室找到的，林乔小时候画画都是跟着奶奶学的，她出国后奶奶将她所有的画都整理在一个箱子里，除了自己手里这几幅其他的都已经搬给了林乔。

一共五张画，前面四张都是郑时扬的肖像画，自从八岁开始接触肖像画，每年郑时扬生日，林乔都想画肖像画送给他，无奈每次都因画得太丑送不出手。因此每次生日前，郑时扬都会被她拉着到商场挑选礼品。

最后一幅画是郑时扬奶奶画的林乔与郑时扬“婚纱照”，当时五岁的林乔第一次跟着父母参加了一场婚礼，回家后就一直缠着郑时扬奶奶问有关结婚的话题，小脑瓜处理完信息后当即宣布自己要嫁给郑时扬。

最后由于大人不肯给他们举行婚礼，郑时扬奶奶妥协给他们画了一幅“婚纱照”，林乔才肯罢休。郑时扬看着这幅画，嘴角高高扬起，或许每次与林乔接触时的怦然心动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除夕当天，林乔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径直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份终点工阿姨送的自己包的饺子，水开饺子下锅后调了中小火、开着锅盖回到主卧卫浴洗漱。

正在刷牙时楼下响起门铃声，林乔刷着牙到阳台往大门望去。

郑时扬站在打大门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给林乔打语音，看到阳台上的身影，顺势举起手臂扬了扬。

林乔匆忙跑到房间用遥控器开了大门与一楼入户门，然后给郑时扬发了信息，让他在一楼沙发先坐会儿，心里不由暗骂自己不该赖床。

化妆是来不及了，林乔匆匆忙忙洗漱完，简单的擦了个面霜，飞奔衣帽间，不想郑时扬等太久，穿了件长款加绒连衣裙光着腿下楼。

一楼没有看到郑时扬，入户门轻轻摇晃几下，郑时扬推开门，林乔看到了门上的“福”字莞尔一笑：“你这是也要做田螺姑娘？”

郑时扬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来看看还满意吗？”

林乔走到门外，发现郑时扬给贴了一组春联，一看就不是外面卖的春联，上面的字很熟悉：“这是爷爷写的？”

郑时扬惊讶：“猜的还是认出字了？”

林乔：“感觉很熟悉，小时候郑爷爷都是自己写春联，不用猜。”

郑时扬撇一眼她光着的小腿，立即推她进屋：“穿这么少，先进屋”

门关上林乔递给郑时扬拖鞋问：“你自己的房子贴了吗？”

郑时扬一边换鞋一边说：“一大早就贴了，先跑来你家把大门贴了，怕物业跟我抢活儿。”

林乔羞赧：“你可以叫我的，我下午补觉。”

郑时扬摸一下她的头道：“你昨天回来那么晚，难得休息，喊你做什么？再者说，田螺姑娘不都是悄悄送温暖？”

林乔心里升起一股暖流，盈盈笑着：“要喝点什么吗？咖啡或者茶叶都有。”

郑时扬摇摇头：“不要麻烦了，你今天要去津市吗？”

林乔没有否认，只是说：“不急。”

郑时扬抬步往里走：“要不带我参观参观？”

林乔扫了一圈一楼说：“一楼没什么可看的，去楼上吧。”

二人一并上楼，林乔边走边说：“房子是前房东装修的，东西都是陈岳爸爸置办的，我就是人住进来而已。”

到了二楼林乔大致介绍：“二楼五个房间，这边主卧我在住”边说着顺手关上了半掩的房间门：“有点乱，直接看书房吧，虽然没什么书...”

郑时扬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直觉好笑，自己也是进来之后不知道有什么理由留下才说参观，只是话已经说了，只能继续坐实参观之名。

进入书房扫视一圈，确实没什么书...目光停留在墙上的画，是奶奶那幅风景画。

林乔看他盯着画，立即找话题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奶奶的画我都裱起来了，另外两幅一幅挂我房间，一幅挂在画室。”

郑时扬闻言微怔：“画室？你还在画画？”

林乔摇头：“陈岳临时给我布置的，让我闲着的时候打发时间，还没用过呢。”手指了一下斜对面开着的房间门：“就是那间。”

来到画室，郑时扬立即判断出这就是一间卧室，只不过东西清空，稍微布置了一下画画用品就算画室了，眼光扫到长案上的纸箱停住，郑时扬拿出“韩国学妹”送的画问：“不喜欢？”

奶奶的画都花时间、精力裱起来挂上了，这已经裱好装框的反倒随意搁置在纸箱里，除了不喜欢郑时扬想不到其他理由。

林乔不能说这是自己的画，只能支支吾吾解释：“很、很喜欢，就是...想等年后办公室弄好，带到办公室。”

郑时扬神情一松，满意的点点头，“之前一直挂在我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工作累的时候看看这幅画，会觉得很放松。”

林乔心下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郑时扬用力吸了两下鼻子问：“你厨房有烧东西吗？”

林乔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糟了”匆匆往楼下跑。

饺子是吃不成了，林乔垮着小脸儿收拾残局，郑时扬笑着给熟识的餐厅打电话。房子里糊味儿较大，要开门窗通风，林乔补了淡妆，换好衣服跟郑时扬一起出门。

来到车前，郑时扬非常绅士的帮林乔打开副驾门，林乔受宠若惊，弯眉一笑：“谢谢时扬哥”。

郑时扬待她上车，抢先伸手拉出副驾安全带俯身帮她扣上，林乔懵懵的僵直着身子眨眨眼睛，郑时扬恍若不见，非常自然地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直到车子出了小区，林乔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郑时扬撩了？回国之后林乔一直没有想好该怎样面对自己对郑时扬的暗恋，又有薛怀玉这“前车之鉴”，因此尽量让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但是最近几次相处，林乔心动的感觉越来越真实，可惜除了朱萌萌与薛怀玉，也没有见过他与别的女生相处模式，无法确定他对自己是否属于特别对待？

郑时扬在林乔小眼神第N次向自己瞟来时，终于耐不住开口：“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哥哥又不收钱。”

林乔登时羞红了脸，嘴上本能否认：“谁看你了？你少自恋。”

郑时扬正欲开口，林乔手机响起微信视频邀请音，林乔看着手机微信视频界面显示的【上上谦】三个字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微信中什么时候有这个好友。但是鉴于自己从来没加过不熟悉的人，还是点了绿色接受按钮。

手机里立即出现了梁谦死亡视角的脸庞，看到林乔，梁谦盯着看了几秒面露喜色：“小乔妹妹，还真的是你，刚看到你的好友申请，我还以为是骗子。”

“啊~前天晚上跟你挂了电话，我才想起忘记告诉你我有微信了。”林乔想起来，自己前两天确实通过梁谦手机号搜到了他的微信，顺带点了好友申请，完全没有在意从那句【小乔妹妹】开始，面色越来越差的郑时扬。

梁谦不知死活：“以后终于不用睹物思人了，想你了咱们就视个频。”

林乔略显无奈：“你好歹一个公众人物，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梁谦嘿嘿一笑看着林乔的视频背景问：“你这在车上？大年三十往哪儿跑？”

“出去吃个饭。”林乔看了一眼他的背景也是汽车里：“你这又是往哪儿跑？”

梁谦：“机场，听你说要自己过年，哥已经转了两趟飞机，一会儿飞京市去陪你过除夕，感不感动？”

郑时扬视线看过来，林乔心虚的与他对视一眼，继续跟梁谦聊天：“你不是说在剧组年初三就开工？”

郑时扬：“大家都辛苦几个月了，多放几天假好好回家陪家人过个年，元宵节再开工。”

林乔惦记着郑时扬，赶紧结束话题：“那你把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

梁谦：“不用，机场人多，你把家里地址发我，我已经让人溪姐帮忙准备年夜饭，下飞机直接去你家。”

林乔应承，二人挂断电话，郑时扬板着脸没有说话，林乔主动解释：“舅舅真的打电话让我去津市过年了，就是我不太想去....”

这个郑时扬早就想到了，他气的是林乔对自己有所保留，刚刚那个有点名气的男明星却知道她自己一个人过年。

林乔见郑时扬没有反应，继续解释：“我妈跟我外公关系有点僵，我也受牵连，上次去津市他都不肯跟我一起吃饭。其实自己一个人过年我无所谓的，在美国我有时候也会自己过年，这里毕竟不是美国，大家都过年，我怕你们知道觉得我很可怜。”

郑时扬闻言不由心疼，伸出右手摸摸林乔的头：“我没生气，你不说我也猜到你不会去津市过年。”

林乔歪头看他：“真的不生气？”

郑时扬脸上终于重见笑意：“真的不生气，在美国的时候林姨跟陈岳他们不跟你一起过年？”

“有时候一起过年，陈岳爷爷奶奶在瑞士，有时他们会去那边。”说话间车子驶入一个院落大门，看起来是家私人院落，一眼过去只看到大片草地后面有零星几栋别墅。

林乔疑惑：“不是吃饭吗？这是哪里？”

郑时扬：“这是一家私人会馆，我有点股份。”郑时扬笑：“不怎么赚钱，带你来冲冲业绩。”

车子穿过小路，在一栋楼前面缓缓停下，早有工作人员在此等候，进入一楼看到前台林乔才确定这的确是家会馆，饭菜已经备好，精致的六菜一汤，二人都没有喝酒，除了评价一下菜品味道，二人都在闲聊小时候怎么过年。

虽然席间郑时扬多次用公筷帮她夹菜，林乔还是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却也没想通是否是因为自己。

回去的路上郑时扬理了理烦乱的思绪，最终理智战胜，开口询问：“晚上要跟你过年的那个男明星是？”

“梁谦！”林乔秒答：“我跟他是合伙人，乔谦娱乐，我有30%股份。”

“乔谦娱乐？”郑时扬皱眉。

林乔：“是不是很幼稚？而且一点都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公司。”

郑时扬终于问出终极问题：“你们是男女朋友？”

林乔慌忙摇头：“当然不是，就是中学的时候一个学校，有一起打架的革命友谊。”

还没从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喜悦中反应过来，郑时扬惊问：“打架？”

“你不也打架？”林乔试图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

郑时扬失笑：“我是男生打架正常，你一个女孩子......”

林乔打断：“女孩子怎么了，小时候你跟瀚哥不是还教我跟萌萌格斗来着？”

“那是为了让你们防身，不是让你打架。”

“我就是防身才...”话音截然而止，林乔顿了顿笑着说：“早知道格斗那么有用，应该跟你们多学几招的。”

林乔刚出国时郑时扬也担心过她在美国不习惯、被欺负，可惜完全联系不上她。他又自我安慰一样说林家有钱有势，她出去肯定也是跟个公主一样上贵族学校，完全不用担心。

后来高三学业越来越紧，苏妍出国的事情也慢慢被大家接受、淡忘，今天亲耳听到她轻飘飘的说自己一个人过年、甚至还会打架，郑时扬心里五味杂陈，后悔自己留学时不仅没有认真找她，连她就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

林乔看他沉默不语，只得故作轻松解释：“以前有你们护着完全不知道，原来自己长得还挺好欺负的样子。我还老是在你们面前耀武扬威，一出国就被打回原型了。”

郑时扬转头看她一眼，林乔笑着岔开话题：“你以前都是为什么打架？”

郑时扬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什么理由，可能一两句话不合就打起来了。”

林乔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时闻哥跟怀安哥经常一不小心就惹到你跟瀚哥，你们俩那时候真的是大魔王。”

车子停在林乔别墅门前，林乔下车冲郑时扬挥手再见：“你赶紧去老房子吧，再晚该挨骂了。”

郑时扬迟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走到林乔身前将她拥在怀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林乔耳畔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哥哥们都还在。”

林乔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闷哼了一声：“我知道。”

郑时扬即使抽身松开她，边转身边伸手拍拍她的头丢了句“走了”，全程不敢看她，怕自己看到她的脸就不只是抱她那么简单了。

睡觉前林乔收到朱萌萌微信。

朱萌萌:【乔乔，苏启又加我微信了，说是有事问我，我同意了】

朱萌萌:【对不起，我可能中了坏男人的圈套】

紧接着发来一个聊天记录链接

朱萌萌:【萌言萌语与苏启的聊天记录】

林乔点开查看。

萌言萌语:【警官，有何贵干？】

萌言萌语:【长官我可是良民.jpg】

苏启:【……】

萌言萌语:【良民证.jpg】

苏启:【……】

萌言萌语:【如果是想教我认识省略号，抱歉，我有导师了，还有事吗？没有就互删吧】

苏启:【等下】

萌言萌语:【请放】

苏启:【林乔就是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