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楼同样注意到上面的灰,道:“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落灰吧。”
屋外响起打雷声,宪加紧跟在方有药身后。偷偷拉住她的衣摆。目光渴望地盯着她的手。
她审视了宪加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道:“你想签我的手?”
他点点头。
方有药把手伸过去,他毫不吝啬地拉住,像是终于找到了庇护所。
“你害怕?”她疑惑。
几乎是出声的瞬间,宪加立刻反驳,“没有!”
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忙用另一只手摸鼻子掩饰。
话虽这么说,可宪加的手却没有一点要松开的迹象。方有药只当后面跟了个跟屁虫。
她们来这里只是避雨躲土匪,布上有灰一事很快便抛之脑后。
屋外狂风骤雨,她进来时将道观门插了锁。此时响起剧烈的拍门声。
起初四人觉得是雨怕打到门的声音,直到拍门声越来越激烈,听声音,门外人是想有破门而入。
她们开始怀疑是不是土匪追来了。
“要去看看吗?”秦偕躲在陈楼怀里,惊恐地出声。
“不,别去。不好说外面是什么。”方有药将主殿房门也插上锁。叮嘱三人不要乱走动。
死前她有十八岁,虽说现在也成了个十五六的少女,但说到底她还是三人中最大的那个。
就由她当这个苍蝇脑袋吧。
主殿的窗户有一扇正对着道观的门,方有药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个洞,俯下身看向外面。
她视力很好,院墙也低,她看见几根青黑手臂高高扬起。那颜色显然不是人该有的。
——是死尸!
方有药顿时扭过身,差点瘫坐在地上,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即使成了活人,能看到死因的能力依然没有消失。死尸剧多,文字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外面怎么了?”陈楼快步过来扶住她,以至于她没后衣摆没有粘到灰。
木门比想象中的结实,抵挡了几轮攻击。
人死后某些游鬼会钻入其中,人身上有精气,他们便操控着身体寻找活人。
而这些东西,道士们给取了一个不太好听的名字——死尸。
方有药生前见到过,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怕这玩意儿,可看到他们吐的舌头、翻的白眼、腐烂的肉,她就忍不住想吐。
“是死尸在敲门。别出去,也别发出动静。”
还是在遇见藤听寂那一天,死尸如现在这般敲响了道观的门,他们一点防范也没有,死尸就这样直挺挺地侵入道观。
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土匪人数明明更多,她们就四人。方有药猛地看向宪加。
是他提议来道观,他还是能控制死尸的道士。
宪加被她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道士为什么也怕鬼!
面对两个啼哭的小孩,两个少女手足无措。
方有药拍着宪加的背,他终是再也忍不住,一头缩进了她怀里。
一听宪加也哭了,秦偕跟比赛似得,越来越起劲。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哭声夹带着死尸嘶吼以及破门声,方有药逐渐不耐烦。
大吼一声:“别哭了!都住嘴!”
哭声顿时停止。
宪加把鼻涕眼泪抹到她的衣衫上。哭声虽然没了,但眼泪仍在。
方有药看见他哭,仿佛看见了藤听寂。
她觉定让宪加起个带头作用。
“你个道士怕什么怕,把眼泪收住,哪有道士是你这么哭的。”
夜间阴气重,也是死尸力量最强的时候,她们得在黄昏前将死尸引到别处。
方有药花费零炷香时间,就想到了土匪这个绝佳的蜜罐子。
土匪间传递消息的方法无非就两种。一是飞鸽传信,其二就是烟。
这个地方穷乡僻壤,别说制造出不同颜色的烟了,就是连能不能造出烟雾弹都是问题。
凌晨天空是黑烟,所以他们用的肯定是普通烧火冒出的烟。
方有药被自己的聪明给惊呆,她想命令宪加去找些柴火。
一转眼看见为了不哭出声把自己脸憋红的小孩。方有药想把他扔回炉重造的心都有了。
转而对陈楼说:“姐姐,你害怕吗?”
陈楼强撑着打起精神,装出一副不怕的样子,道:“你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自然是。姐姐愿和我一起出去找些柴火吗?”
她点了点头,估计是担心方有药一个人出去遭什么意外。
她又警告俩小孩:“回来要是发现锁门,你们俩就完了。”
木门吱呀吱呀,响过之后又归于平静。
陈楼一出门,被外面的死尸吓得不轻,“有药,你走慢点,姐姐有点害怕...”
方有药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拦住她的手臂。
死尸闻见人味,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破门也更加卖力。
方有药感受到身旁人瑟缩了一下,随后指着倒地的树:“这个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