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还不够,又捡一个,秦偕你是要气死我啊!”
扫帚直逼脑门,秦偕到处逃窜,吱哇乱叫。
村里的女孩少,弃婴多,男孩又是家中的掌心宝,她们住的离村远,周围更是每一户人家,这少年跟着他回来,只有家破人亡这一种可能。
“阿姐,他帮我找到的茅草,幸亏有他,不然该被村子里的小孩抢走了。”
她们没钱村里人自然也没钱,屋顶被刮走人家的比比皆是。谁都想多抢一点好修屋顶。
方有药将目光移到那名少年身上。他身上脏污,茅草放在地上后,露出的脸也被泥巴糊的不轻。
他瘦瘦小小,看起来不足十二,可确确实实是有十四岁。
方有药认出来了。
这个就是刚与她通话不久的宪加!
媚眼稚嫩,却到处透露着傻里傻气。少年注意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朝她的方向看。
少年眸子亮晶晶的,像融合了初升太阳的光。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有药,紧张地攥紧衣摆,面上挂上一丝微笑,频频抬头看她。
方有药翻了个白眼,她此时才发现,宪加的长相神似未婚夫藤听寂。
方老爷给她看过画像,对少年的印像也由之不好。
陈楼放下扫帚叹了口气。
宪加见状也不偷瞄她了,立刻取下腰间带有裂痕玉佩。
“姐姐,我不白住,这块玉佩虽然裂了但也很值钱,你把玉佩卖了换钱,重新盖个大房子。”
陈楼心一直很软,禁不住人说叨。家破人亡自然不是一个小孩能承受的。
秦偕像个小卧底一样帮着说衬。陈楼没觉得一个玉佩能值多少钱,更别提盖房子。
她又把东西扔回去,像是逃避般说:“先把屋子修好,不然看你们怎么住。”
方有药一眼就注意到了玉佩,她盯着宪加瞧了一会儿,始终没发话。
虽离得远,但她却知道,自己手中的与他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方府也有一块,是与藤听寂定亲时送来的。
“爹,这是藤家送来给你的定情信物。”她看着一件又一件礼品抬进方府,实在搞不懂藤家怎么会看上她。
方老爷敲她脑袋痛骂。
“你给我闭嘴吧!”
“你叫什么。玉佩是家人给的还是捡的?”方有药状似无意地问话,目光却一直盯着玉佩。
连裂纹都丝毫不差。
“我叫宪加,是八百里外日上观的道士。官人克扣钱财,道观里没有粮食,他们把我赶出来了。玉佩是有位善人来寺庙时给的。姐姐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一番话说的精密,方有药找不出丝毫漏洞。
他似乎看见了方有药手中的东西,
“怎么?姐姐也有个?”
宪加微笑盯着她的神情有些可怖,方有药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也瞬间立了起来。她没有回答,手指摩裟着袖中的玉佩。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跟我们一起去修屋顶。”
秦偕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来一架梯子,率先爬上横梁。
说是梯子,其实就是捡的根木头拼成的。看着摇摇晃晃,居然真的能上人。
最上面掉下来几块砖,差点砸到方有药的脚。一根横梁还掉在地上,三人举起来运上去。
这根横梁不算大,内里被腐蚀完,所以三人搬起来不算那么吃力。
梯子来来回回踩了几遍也没见断裂,方有药放心了。踩着梯子往上爬。
宪加扶着摇摇晃晃的梯子,盯着方有药看了一会儿,道:“你还是别上去了吧,万一摔到可不好。”
方有药自然是不愿别人说她干不成这干不成那,道:“不用,你看起来病殃殃的,还是进屋休息吧。”
明摆着阴阳,宪加盯着她看了一会,道:“无妨,多谢关心。”
方有药最讨厌文人做派,更别说宪加还不是文人,只是个道士。
她一边爬,一边嘟囔:“说个话还要像古文,装。”
她在方家一直都是好吃好喝的被伺候,贸然上房梁,一时之间抱着茅草不知道该怎么办。
宪加紧随其后,落魄小道士也不怎么会搭屋顶。
在陈楼传授方法之后,宪加脚一滑,摔倒在刚铺好的茅草上。
他年龄不大,饿的瘦骨嶙峋,重量还不至于将茅草屋顶压塌。
“小道士还是去看看附近有无鬼怪,搭屋顶这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算了。”
她看见那张神似藤听寂的脸,总忍不住说出阴阳嘲讽的话,而宪加对此却并未察觉。
过一过口舌之隐,竟比喝到甜药还痛快。
宪加低着头,“多谢关心,我看了,这周围并无鬼怪,可安心搭房。”
方有药翻了个白眼,搞不懂这家伙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她继续铺茅草,动作虽然生疏,但胜在仔细认真。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骤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雷声,不一会儿雷电在空中炸开。
雨滴稀疏地打在刚修不好的屋顶上,水顺着坡留下。
方有药拍了拍身上的灰将门锁上。她透过窗户望天,雷声传入耳朵。
整间房就一张床,陈楼本来要睡地上,被方有药极力劝阻。她才不想和小屁孩睡一起。最后是宪加和秦偕睡在地上,她和陈楼睡床。
她这一夜睡得提心吊胆,有了一醒来就见屋顶就被刮走的前车之鉴,她不敢睡那么死,想在茅草刮走时,即使赶去找。
夜里方有药胳膊搭在床沿,宪加似乎梦到了吃的,咬了她一口。方有药连做梦以为屋顶又被刮走,睁眼一看腕子在宪加嘴里,气得伸手打他。
“大晚上不睡觉你要干什么?”
“你嘴咬着我手腕干什么!就这么想吃肉!”
宪加仔细看,她腕子上确实有口水,想辩解,看见她那吃人的眼神,瞬间熄了声:“只是不小心……”
方有药对他印象又害了几分,连带着长得像的藤听寂,她默默在心中又添上几笔。
“安生睡觉。再咬我就把你牙齿拔了!”
宪加瑟缩了一下。擦掉她腕子上的口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