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郁独自坐在小象滑梯上,天幕低垂,星星仿佛就在她头顶。
曾致诚和孟雯并没有走太远,断断续续的话语声传来,她没有刻意去听。
于她而言,她的任务是超度鬼魂。干涉,打听她们的私生活,似乎并不道德,尽管如此,她还是被迫听了好些故事。
楚郁伸出五指,透过五指去看星星。
李何如的执念是什么?执念完成后她也会离开吗?像纪凛兰一样,完全丧失了继续存在的欲望,于是默默消失。
尽管她现在不是那么想的,但过上好些年,谁还能保证人心不会变?何况她力量很强,不似寻常鬼,来去自如,潇洒得很。
想到这她心里突然升起莫大的恐慌。
一种对于稳定生活不确定的,未知的焦虑萦绕在她心头,她在别人身上照镜子,恐惧着自己的未来。
回去的路上,曾致诚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她像是长途跋涉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出沙漠的旅人。
楚郁长舒一口气,在脑子里把日程重新规划了一下。
过几天寻个空超度孟雯,然后专心拍戏,回家陪李何如,周末带她陪陪曾致诚,去T国追寻李何如往事的事可以先放放,她慢慢打探李何如的口风,不能惹恼了她。
是好久没过的安稳日子啊,她握着方向盘,脚下不自觉随着车载音乐打起了拍子。
*
次日清晨,阳光普照,楚郁心情相当不错,她煎了鸡蛋,又煮了白粥,在面包片上抹上黄油,做出一桌中西结合式的早餐。
李何如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双手勾在她脖子上。
“亲我。”
楚郁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先吃饭,面包凉了不好吃了。”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抓起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楚郁轻笑,她刚坐下,夹了一筷子煎得焦脆的蛋准备往嘴里放,电话响了。
“请问是楚郁楚女士吗?”那边是一个冷漠的女声。
楚郁不自觉放下了筷子:“我是。”
“我们是xx区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官,我现在要向您核实一个人,您认识曾致诚女士吗?身份证号***”
楚郁心跳漏了一拍。
开着车到曾致诚家楼下时,楼下停着警车,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
“听说是媒体追着她要她拍电影,把人逼急了上吊了。”有人低声道。
“这女的我之前老见,她不是去曾家好几次吗?是哪个剧组的吧,哎呦你说现在的人吗,我记得老曾她老婆也是被媒体害死的,你说现在的媒体多可怕!”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目光聚集在楚郁身上,她置若罔闻,穿过警戒线就往单元楼里跑去。
有人来拦她,她反手甩开,逼仄的楼梯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臭味,不时有着警服的人往下走,她一步跨两三个台阶,几乎是飞奔上去。
“楚女士吗?好的,因为你是她昨天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所以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一下,别紧张,慢慢说。”警察熟练掏出记事本。
楚郁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客厅的窗帘杆上挂着半根孤零零的绳子,曾致诚就是在那上了吊,一个瘦弱到连窗帘杆都压不断的老太太。
她捂住嘴,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她又冲进纪凛兰曾经的房间,房间里残余淡淡香气,地板被打扫地一尘不染,淡绿色的窗帘拉着,床上摆着两个枕头。
纪凛兰已经不在了。
在供桌上,她的遗像旁边摆着张曾致诚的黑白遗像,两人头贴着头,相框前摆着香炉,里面的香已经燃到了底。
桌上摆着各色水果和干果,都是新鲜的,用了套装的碗,色泽鲜亮漂亮,看得出曾致诚昨夜花了不少心思去布置。
她走前,还亲自布置了后事。
“我们是接到社区负责人的电话才赶来的,负责人昨夜凌晨收到曾致诚女士的消息,早上一醒来看见消息立刻报警,但发现时间太晚已经无力回天,还请您节哀。”
警察递给她一份信:“信上写了您的名字和电话,应该是她留给您的,您先读吧,读完麻烦交给我们,我们要留存证物。”
信很新,里面还夹着张两张卡,一张是楚郁给她的,一张很旧,应是她这些年的存款。
-人生海海,能遇知己不易,我想你懂我,所以将这些诉与你听。
和凛兰在一起许多年了,从同学变情侣,再变成妻妻,一路幸福,甜蜜,也有争吵,只是很少。
凛兰走后,夜里我无法入睡,很想她,想她想到不能自已,在她头七那天准备了绳子,要去陪她,她又回来了,这是她第二次救我,第一次是在我们相遇时。
我为人古怪死板,人缘不好,不受喜欢,她从不嫌弃我,我很感激。只是人生无常,我常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代她去死?
觉得好无力,救不回她,我不怪你,只怪我当时没能救回还是人的她。
鬼是人的第二条命,我看着她两条命都尽了,我便也了无牵挂了。
钱你拿着,做什么都好随便你,只是请把我埋在她身边,她墓地的位置我留在信后了,麻烦时常看看她。
储藏室有我买的大批香火和纸钱,够烧一段时间了,如果烧完了,劳烦你替我去买一些。
她花钱大手大脚,我走了就没人帮她烧纸了,劳烦你,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