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走了,对诚姐的伤害太大了,当年我去世,她险些抱着我去跳楼,若非我头七回魂拦下她,我两早就散在奈何桥上了。
前些年靠着要陪诚姐老去的信念我在阳间留了一年又一年,但是,这没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我希望她能出去走一走,希望她能交到朋友,可以体面老去,不要再当每天窝在家里烧香的疯子了。
你知道吗?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我听了都会难过,她又是怎么受得了的?”
纪凛兰表情痛苦道。
楚郁捏着手里的半根香,沉默半饷。
她脑子里的鸡汤小剧场有些说不出口,在真正的苦命人面前,一切鸡汤都是白开水。
“你们的人也好久没来了,来了陪她坐坐吧,我希望她能走出这间房子,不管用哪种方式,只要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就好,我不想她再被我困住了。”
纪凛兰靠在床边道。
楚郁想到关于曾致诚的流言,她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出去就一定对她好呢?外面的世界也没那么好,兴许和你待在一起更适合她。”
“适合她?和死了八百年的鬼整天混在一起?她领居前前后后上门泼过多少次黑狗血你知道吗?
她在别人眼里已经彻底疯了,明明是那么敬业的一个人,因为一次匪夷所思的意外,这辈子都被断送了,凭什么啊?”
纪凛兰语气越来越急,说到兴处她抓着床沿,猛咳两声,一滩污浊的果冻样的血块咳在地上。
楚郁轻拍她两下道:“那这事,你得帮我们一起做,单靠我恐怕不行。”
纪凛兰轻拭唇角,神色坚定地点点头。
“曾阿姨,纪阿姨的病是在家窝出来的,鬼也要吹风,吸收天地灵气,长期闷在家会憋出问题。”楚郁绷着脸严肃道。
曾致诚半信半疑地看向纪凛兰,纪凛兰轻咳一声:“最近是觉得胸闷气短,挺不舒服,诚姐,我想去咱们以前经常去的公园转转。”
曾致诚胸口一顿,她看向楚郁,纠结一番,最后狠狠点头:“好,我陪你。”
今日春光明媚,老小区里群鸟嬉戏,一切都分外美好。
单元楼上下来几个人。
一群老太太牌也不打了,各个跟见了鬼似的,争先恐后往那边看。
曾致诚戴着顶帽子,许久没见过阳光的她皱紧了眉头,嘴唇绷得很紧,手握成拳僵硬垂在身体两侧。
纪凛兰笑眯眯跟在她旁边,她靠近曾致诚小声道:“诚姐,开心点嘛。”
龙朝提着摔成屎的车厘子走在最后面,老实说,她比那群打牌的老太太还震惊,但出门在外面子最重要,于是她拎着原本计划往垃圾桶扔的车厘子在几个老太太面前晃了一圈。
“果酱,曾阿姨亲手做的,我们预备去公园野餐吃。”龙朝风轻云淡道。
一老太满脸怀疑,甚至往曾致诚手上看去,想找找有没有手铐,然而并没有。
“别找了,跟你说了我们是有把握才来的,行了,出去玩了,回见。”龙朝摆摆手,故作高深地离开了,一直走到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她才把袋子塞进垃圾桶里。
而后兴奋得在原地狂跺几下脚,大有把水泥地踩成沼泽的趋势。
她们剧组折腾了好几年的事,楚郁来了一趟就办成了,虽然也没具体谈合同,但能和曾致诚友好相处,也是甩飞过去一大截了。
想到这,龙朝快步跟上了楚郁,也许这家伙用了迷魂药呢,她好凑近了偷师一手。
纪凛兰要去的公园是这边的一个老公园,据说当年刚开业时打的招牌是全市最大的城市园林,后来开发商跑路,园林提不上,但最大有了。
草坪上的草因为没人浇水,显得干巴巴的,周围的月季未经修剪,反而开得郁郁葱葱,纪凛兰许久不见日光,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
这块没什么人,曾致诚绷紧的身子也放松些,她唇角终于扬起笑:“慢些,晒不晒啊?”
一人一鬼在草坪上牵手散步,纪凛兰不曾衰老,而曾致诚头发花白,她两从背影看去,竟像妈妈带着女儿似的。
楚郁心里忍不住生出些感慨,她和李何如,再过些年也会这样吧。
一人无法控制地变衰老,一鬼意志坚决地要离开。
她心里酸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