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何如的长发被风吹起,楚郁眨眨眼。
她将手伸到窗前,风吹进来,微凉。
起风了。
李何如抬手将脸前的头发挽至耳后,楚郁心脏狂跳,下一秒,她推开门狂冲出去。
李何如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
脚踏在门口洒水器喷出来的水坑上,泥水溅了她一裤脚,在前台震惊的眼里,楚郁踉踉跄跄冲出去,然后狠狠抱住李何如。
李何如比她想的更瘦弱。
手按在她背上像按在纸片上,李何如直挺挺往后倒去,楚郁连人带猫摔在地上,肩上的小黄飞出七八米远,还好它已经死了,否则便要再死一次。
楚郁双手撑着地,李何如的脸近在咫尺,她微微喘气,但肺像无底洞,每一个肺泡都呐喊着要更多氧气。
她做不到像狗似的伏在李何如身上大口喘气。
然而氧气告急,于是她在李何如面前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直至她体力不支,双手一软,竟倒在她身上。
左脸贴着李何如的侧脸,右脸贴着草地,冰火两重天。
“最近做什么去了?这么累?”李何如尾调带钩子,声音疲软,但略带磁性。
楚郁侧过脸,对着草坪喘了几大口气,才慢慢回过头:“没做什么,倒是你,你做什么去了?连我都接不住?”
她对上双满是笑意的眼,李何如轻轻开口:“找人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楚郁满肚子火,也许李何如和她的人格交换了,每当提起那个人,她总满腔无名怒火。
“是吗?她把你打成这样的?痴情种?”楚郁冷冷吐出几个字。
她摸到无名指上的冰凉,下意识去拽,李何如轻轻拉住她手腕:“别生气,抱抱我好吗,我好累。”
声音很低,脆弱地像水面薄冰。
楚郁立刻不生气了。
她回首,前台正和罗店长比划着说些什么,几人不时往自己的方向看来,估计又被当成疯子了,自己再不走许成又要去喊她老妈来捉鬼了。
当机立断,楚郁一把揽起李何如,低声道:“你想去哪?”
“老地方。”她吐出几个字。
福利院的路许是有人清理过,那些烦人的树枝和杂草都一扫而空,楚郁揽着李何如,畅通无阻地到达了福利院门口。
门口的锁被撬掉,李何如靠在她肩头指挥:“在走廊下的铁艺长椅坐下就好,不要去里面,脏。”
坐下时,一侧有土,一侧干净,楚郁一屁|股坐在土上,板着脸扶着她靠在清洁的那侧。
“你挺会照顾人,虽然总是脸色很差的样子,但做事体贴。”李何如靠在她肩头慢慢道。
“是吗?有何故体贴吗?”楚郁盯着脚下石砖缝里生出的杂草说。
李何如从容地撩了下头发,“还差点。”她侧过头看楚郁。
“何故是我吗?或者说,是曾经的我吗?”楚郁盯着她的脸说。
李何如抬眼,这次她没有回避:“是。”
“你叫何如?为什么我们的名字这么像,我们是……姐妹吗?”楚郁艰难张口,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徘徊太久,她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不是。”李何如像在玩海龟汤,惜字如金。
“没骗我?”楚郁抓住她的肩膀,比她想的还要瘦削,肩峰如鸟翼,硌手。
“骗你做什么,你是她又不是她,她参与了我的整个人生,而你,更像是转世投胎后的她,我们对彼此都一无所知,你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李何如望着颓败的花园出神。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她,只是失去记忆罢了,我以为我能唤回来的。”
“但我失败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了,留在过去的自始至终只有我。”
她讲话情绪很平静,楚郁愣住了,她轻轻伸手抓她,李何如躲开了。
她踉跄一下站起身:“就到这吧,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她唇色苍白如纸,失去高光的瞳子尤为诡异。
嗓子开始痛,楚郁伸手去抓,只是轻触表皮,不及内里。
她一贯不发达的语言系统这会彻底崩盘,楚郁微张着嘴,却只从嗓子里吐出几个干涩无力的字眼:“你……别走。”
“别走,我能想起来,再给我点时间行吗?”她扑上前双手抓住李何如,每说一个字嗓子便像叫刀剐过。
李何如太善变,她太迟钝,完全跟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