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圆满村“和睦日”的仪式也渐渐接近尾声。
村民们一整晚又唱又跳,玩尽兴后终于停歇下来。
夜间的风雪很大,仪式举行结束后村民们便依序回屋了。
宋迟雪跟卫澜俞都算是村里的壮丁,一般都会留下来帮忙收手尾,只是宋迟雪是将邓奶奶跟阿木一老一小送回屋后才原路返回帮忙收拾的。
再次回到大祠堂时,卫澜俞正跟张屠夫用铁锹铲着亮红的炭火。
宋迟雪走过去,依稀能听到两人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朝夏吗?自从他来了圆满村后,我们村倒还多了几分乐趣……”
“他之前刚开始说要养猪时,我们村都没人信他能养活,果不其然一开始他就养死了两批猪仔,那段时间他总是郁郁寡欢……”
“他这人又是那样纯真,有点什么情绪都会挂在脸上,半点都掩饰不了,人长得嫩,像不经世事的小人儿,偏偏脸上又挂着沉重的郁色,我们梁大婶当时还调侃他‘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说到这张屠夫脑子里像是回忆起了少年人当时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又接着说,“我们当时还把他当小孩哄,时不时就过去安慰他两句,也给点建议意思意思,但其实我们谁心里都清楚,在这个常年被风雪覆盖的地方是养不成猪的……”
“谁知他后面还真养成了,这小子,整天的,脸不垮了,嘴也不下撇了,一天天的就守着他的猪圈看……”
张屠夫一边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而卫澜俞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听到好笑的地方他便会勾起小半边嘴角,开始想象那个时候的宋迟雪是什么模样的。
宋迟雪皱着眉走过去,“张大哥,不带你这样拆台的。”
张屠夫见人回来了,连忙推脱道:“这不是你家新捡来的小兄弟问了嘛,我只是有问必答而已……”
卫澜俞冲他卖乖,笑着说,“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
宋迟雪:“……”
这话像给人告白似的,他答不了,只能忽视,装作自己没听到一般,从一旁拿了把铁锹开始铲炭火。
心情被人挑拨起来,有点郁闷,他闷闷不乐地左右翻动那些亮红的炭火,力度较大,看起来像是把炭火当成什么人一样发泄着。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刚灭下明火的红炭此刻还有些不稳定,被他这么拨来拨去更不稳定了,随着一声巨响,红炭堆里有颗鸡蛋大小的红炭猛地迸溅了出来,正不偏不倚地往宋迟雪的方向炸来。
宋迟雪懵了一瞬,这几年在圆满村过的日子比较安逸,让他原本保持的机敏度下降了一些,若是放在三年前,这种程度的意外宋迟雪完完全全能躲过。
这次只是迟钝了一点,反应过来后他刚想闪身,就见身旁一抹白影冲他奔来,速度快到他甚至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个严严实实的拥抱掩盖。
那个拥抱带着他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味道,伴随着这个温暖的拥抱而来的还有一声低沉的闷哼。
听到这声明显有颤意的闷哼,宋迟雪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慌乱地从对方的怀里抽身,随后力度十分大、不容置喙般将身前的人扭转了身子,看到人薄薄的白衫被烫出一个洞,左边肩胛骨下雪白的肌肤被烫得发红。
宋迟雪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小罐东西,那是三年前聘雅送他的治愈膏,说是什么伤都能抹的膏药。
张屠夫也被吓了一跳,冲上来问,“没事吧,我家里有烫伤膏,等着我去拿……”
宋迟雪刚刚上药膏时是背对着他的,而且上药动作速度极快,张屠夫没来得及看清,说完他就往家里赶了。
宋迟雪没发现自己此刻慌乱的情绪,不然照平常他肯定会反应过来喊住张屠夫的,然而他此刻给人上完药后又将人的身子扭转回来,暴躁又带着一丝微弱的着急道:“你冲上来做什么,我又不是躲不掉!”
这点烫伤于卫澜俞而言简直不算什么,早些年他为了转移自己心痛的注意力,频繁进秘境找机遇,一直闯试炼之地修炼自身,遇到过比这凶险万分的险境无数,跟这些相比,这烫伤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想跟人说他没事,只是对上宋迟雪眸中鲜少出现过的慌乱,他蓦地愣了一下。
“我心下一急就没顾得上想其他了……”卫澜俞压低嗓子道。
这话倒不是假的。
他其实可以用内力驱开那红炭的,但那个瞬间他看到青年脸上闪过的怔愣,一时间就顾不上别的,就冲上去了。
冲上去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么一句话——
宋迟雪很娇气,最怕疼了,要是被这块红炭烫一下估计又要哭了。
可是现在红炭没砸到宋迟雪身上,宋迟雪的表情看起来也像是被砸到了一般,又焦急又暴躁,像只炸毛的猫。
卫澜俞也知道他这是生气的意思,连忙将人搂紧怀里安抚道:“别气了,我真没事。”
宋迟雪一把推开他,恶狠狠道:“谁管你有没有事,我、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人情而已!”
他刚刚明明是可以躲开的,这样的话是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伤的,突然有人冒出来,顶着保护他的名义为他受伤了,他莫名其妙就欠下了一个人情。
张屠夫刚赶回来,看到的就是两兄弟闹别扭的模样,或者说是卫澜俞在哄人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