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弟子的话音刚落,原本看着兴致不高的卫澜俞脸色终于多了几分正色。
听清楚那几名弟子所言的内容后,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缓缓地眨了一下,而后下意识般转过头去看身旁的宋迟雪,慌乱的动作间隐隐透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意味。
宋迟雪正眯着眼,一脸生无可恋,“看我做什么,我向来命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卫澜俞双唇小幅度地蠕动了下,看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青阳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后面回过神,语气带了几分训诫,“什么小人,这是我请回来的贵客宋道友,不得无礼。”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最后视线纷纷落到了一言不发的卫澜俞身上,见卫澜俞没有异议,便作揖改口道:“宋道友。”
宋迟雪心里好受了一点,又笑嘻嘻地回了一躬,“大家好大家好……”
而后轻轻用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沈青阳,压低声音道:“还得是你!”
沈青阳也笑了笑,“我说过会罩着你的。”
两人嘻嘻哈哈低语了一会,宋迟雪便又察觉到那种阴恻恻的视线感。
转头一看,另一旁的卫澜俞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又落在他跟沈青阳身上了,那种粘稠又阴冷的视线让两人不禁颤了颤。
宋迟雪压低声音,“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不爽你罩着我了,他那眼神摆明就是在说——要是没人罩着我,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
沈青阳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你脱离我的视线的。”
宋迟雪心里感动了一下,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一般,无视了卫澜俞那阴恻恻的眼神跟沈青阳一起走进了剑宗。
为了不让宋迟雪脱离自己的视线,沈青阳打算让宋迟雪住进他的偏殿。
这个决定一出,两人都没异议,只有一直沉默不言的卫澜俞,听到这个决策后终于抬眼,眼神不善地看向快要黏在一起的两人,语气不悦地开口,“我不同意。”
宋沈二人:“……?”
卫澜俞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一股子火药味,“沈长老,宋迟雪这人阴险无比,说不准会在您偏殿里做出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宋迟雪睁大眼睛,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无伦次道:“我……?不是?我怎么可能会……”
话还未说完,卫澜俞便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
沈青阳也跟着打圆场,“迟雪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之前估计是有些什么误会吧。”
卫澜俞却态度坚定,“没有误会。”
“这人之前想在我身上下情蛊药,要不是他愚蠢将子药跟母药混淆了,我此刻很大可能已经完全被这人操纵了。”
宋沈二人:“……”
卫澜俞:“但现在母药在我身上,子药在他身上,他的把柄在我手上,在我眼皮下肯定不敢掀风作浪,让他住在我的偏殿才是最优解。”
他话音刚落,宋迟雪便第一个跳了起来,“不行!你自己都说了,我现在有把柄在你手上,要是离了沈青阳的视线你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杀了我怎么办!”
卫澜俞语气平缓,“我说了只要你这个人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一个月内都不会对你动手,说到做到。”
宋沈二人面面相觑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宋迟雪最后在卫澜俞的偏殿住下了。
跟沈青阳道别后,一路上宋迟雪都静默地跟在卫澜俞身后,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全然不见,此刻静默的像个哑巴。
卫澜俞原本话就不多,这样一来,短短一小段路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压抑凝重。
直到抵达卫澜俞的偏殿,宋迟雪这才如释重负地走进那偏殿,甚至连句客套的告辞都没说,直接关门将卫澜俞隔绝在了门外。
门外的卫澜俞还静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隔扇门无神地看了好一会,最后终于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回了主殿。
宋迟雪进了房间后终于将刚刚那种压抑感隔绝开来。
卫澜俞不愧是天下第一宗的宗门之子,就单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偏殿,里面的装潢都比大富人家的寝房华丽得多,室内简洁但该有的家具都有。
先别说那些木桌木椅是什么高贵的材质,就是桌子上随随便便一盏瓷杯,宋迟雪都能一眼看出其价值不凡。
最令宋迟雪满意的是最里面的那张大木床,以眼量测长宽大概都超出了两米,躺上去虽然感觉有些硬,但躺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与世隔绝,安心无比的感觉。
宋迟雪在上面躺了没一会就怡然自得地睡过去了。
清风缓缓吹拂,丝丝温和的光线慢慢爬上了雕花窗上,渐渐的,光线跃进屋内,调皮地在室内霸占自己的位置。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剩少年平缓均匀的呼吸声起伏轻响。
“咔哒——”门似乎开了。
开了道口子,屋外明亮的光线便涌了进来。
一只白色的靴子动作轻缓地踏进屋内。
窗边的竹帘被人拉了下来,刺眼的光线终于被阻隔在外,只剩丝丝淘气的光线挤进了竹帘的缝隙中,散发着光亮。
直到那光亮从刺眼慢慢转为暗沉,原本亮堂的寝室也变得昏暗。
床上的少年终于悠悠转醒。
宋迟雪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刚从床上直起身来都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这应该是他穿过来这么久头一次睡到这么香甜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