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一片肃杀。
南方的天气骤然变冷,不降雪,可湿寒的冷风却比北方的寒风要刺骨的多。
大树的叶子都落干净了,落下的叶子,不知去向
冷风灌进家门,人们又开始怀念起炎热的夏天。
“不是吧…真的很难看唉!”林媛和姐姐嫌弃着自己前年买的棉衣,即便再冷,也没有想穿下去的兴趣。
“威萍!”林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人应答,她有些不耐烦地再喊了一声:“奶奶!”
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顿了顿,水龙头的水流仍在慢慢流向菜篮。
她故意没回应,过了片刻,威萍擦着手走了出来,故意梗着脖子,昂着头。
“刚才谁在我做饭的时候叫我?吵死了。”
林媛气得直跺脚:“哎哟,你怎么没听见呢!喊了你几遍了!”她掰着指头:“至少十遍以上!”
“小兔崽子鬼话连篇。”威萍恨恨瞪了林媛一眼:“什么事?”
林媛把自己的那件棉衣拿了出来:“下午我们去买棉衣吧!这件又大又难看…”
“大了的明年还能穿哪里难看了,红红绿绿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不要浪费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你父母多辛苦…”虽然威萍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高兴,用已经脏黑的干帕子擦着手,面上带着笑。
她总是这样,总盼着家里人能和她多出去走走。
威萍很厉害,半个城她都走过,没有她不知道的地方,每条路每条小巷,哪条路近哪条路平她都清楚。
她很精明,做什么都精打细算,也爱干净,有她在的家,处处都是烟火气。
什么到处烟火气?嗯…大概就是在狂风暴雨的台风天待在家里,橙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窃喜,窃喜自己是在一个多么温暖安静的小屋里。
威萍脾气不好,骂人也骂得厉害,总和弟弟拌嘴,患了高血压,一吵架一上头,就容易头晕目眩,但脾气好的时候,也写在脸上,轻轻翘着嘴角。
她就是这样一个喜怒分明的人,现在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心里窃着喜。
“那我们下午去?”姐姐林珊笑着挽住威萍的手臂试探问道。
“哎呦,硬不过你们!知道了。”威萍笑着推开她,重新回了厨房。
午睡时间。
威萍突然闯入了林媛林珊的房间,然后在试穿着衣服,也不顾神智尚未清醒的两姐妹:“我这身好看吧?”
“好看啊,很适合你…”林媛迷迷糊糊回应了一句。
“是吧,你姑姑买给我的,紫色的,大貂皮!你看这上面嵌着的大钻石多好看!会不会显老啊?…”
哪是什么真貂皮真钻石?都是唬着你老人家玩的。
迷糊间林媛内心不禁嘲笑起了这个无知的老人。
“好看好看…一点都不老,年轻了十几岁!”林媛摆摆手敷衍回应,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威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也没有人回应了,絮叨的语言只化作了模糊神识里的柔风。
到了下午姐妹两人陪着威萍一同去买棉服,她全副武装,像只金灿灿的孔雀,极力想要显摆自己。
“不是吧,我的亲奶奶,您什么时候打了条金串珠子?”林珊有些惊诧地看着威萍手上戴着的手链。
几块细碎的黄金中间夹着几颗不值钱的珠子。
“我拿你姑姑给我的项链打的,好看吧?就流行这个!”
威萍就是这样,在自己和同龄人中的审美里把自己打扮得很耀眼。
最后经过商讨,他们决定步行去买棉服。
林媛跟在威萍和林珊身后,三个人时不时聊着天儿,可是一旦有威萍认识的人路过,那她就要开始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了!
在认识的人慢慢走来时假装没看见,先是细细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手串,然后将林媛林珊往前推。
“哟,这是你俩孙女啊?都这么大了!”
“是啊!”
“哎哟…威萍,这么久不见,倒是圆润好看了不少,瞧瞧这穿得多好看!不仅自己变好了,孩子也养得这么好!”
“哎呦你更好看!你家孩子才是真好,我们家的吵闹极了…”
似乎得到这样的评价,就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威萍满意地笑了笑,挥手告别了那人。
林媛总对她这种行为很不屑。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会让别人对他们家更加崇拜一分吗?
———
妇女节,到了这个节日,威萍终于能够集得一些欢乐。
姑姑转了一百元到林珊手机里,要她们姐妹俩带威萍好好玩玩。
威萍登时停了手上正在忙碌的活,假装不在意地来回问林媛:“姑姑转钱让我们一起去玩啊?”
林媛知道她听见了。
“是是是,我们一起去玩。”
威萍肉眼可见地神光焕发起来,可嘴上又在推脱:“哎哟,浪费这钱去玩去吃干什么?不如你和你姐姐一人五十分了算了。”
等一下真分了,你又不开心…
林媛没有搭腔,自顾自听着音乐。
是的,威萍很喜欢出门,尤其是喜欢拉着孙子孙女们一起出门散步,每次连同着自己丈夫一起出门,拖家带口的,总会变得活泼幼稚许多。
林媛林珊,一个要中考,一个要高考,为表决心,并且赶上龙抬头这几天,去把长发剪短。
威萍提议在下午一同出去游玩时,先带她们两个去剪个头。
姐妹两人欣然应允。
威萍的人脉似乎真的很广,哪里的人都认识,她把姐妹两人送进一间理发店,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和男理发师聊了起来。
“你们的家就住在前面那个小区啊?”
“是啊,就前面那个!”
“那很好哎 ,房子不便宜吧?”
“没多少,就…”
林媛林珊都捧着手机在做自己的事情,也无意听她多说些什么。
因为结果都一样,无非就是她们理发的钱会少那么三块五块。
威萍就是这样,在某些方面上总显得无所不能。
理完发后,姐妹两人带着威萍去到了学校门口的一条小吃街上。
威萍真的烦极了。
在她们去往小吃街的路上时,一直在反复絮叨:“不要花这钱了,你们两个留着买点文具什么的,不要一天到晚花钱大手大脚的!”
“哎哟,出都出来了,总说这些有什么用!”林媛不满道,林珊也皱着眉附和:“就是啊奶奶!”
“哎呀,你们不当家就不知柴米油盐贵!”她似乎显得很焦虑。
“哎哟,现在有句话叫什么您知道吗?没苦硬吃!您就是没苦硬吃!”林媛强制让威萍闭了嘴。
到了小吃街,林珊先行去买了个威萍最喜欢的烤鸡腿,尽管这样依旧没有堵住她的嘴。
逛了几圈后,三人决定去吃甜点。
门口是关于妇女节的一个人形立牌,不少人在这拍照打卡留念。
“老奶!你也拍一张!”林媛笑着指着那个人形立牌跟威萍说道。
威萍很喜欢拍照,别看她是个老人,实际上对于“出片”要求很高。
咔咔,相机定格,照片中的人神情灿烂。
等吃完甜点之后,三人下楼,又路过一个很漂亮的短短的回廊。
“那再拍一张吧!”威萍整理着衣服主动提议。
林珊笑着回答:“好!”
咔咔,相机定格,时间的流逝在照片里也短暂定格。
——
两日后,一个很平静的日子,林媛迎来了初三第一次月考。
这一整天是专门留给体育考试的。
但她的状态似乎一直都不在线,尤其发现两个要好的朋友总是忽略自己时。
整个人头晕目眩,不仅足球绕杆漏了一个杆子,连仰卧起坐也没有做好,平时满分的成绩到如今,却只落得个中下。
林媛心情很不好。
大抵是没有吃早饭的原因吧,她低血糖犯了,整个人很不舒服,但终究是撑到了回家。
威萍早就把午饭做好了,但今日菜系似乎没有那么合人意愿,焖豆角,昨日吃剩下的炒肉片,以及一碗丝瓜汤。
林媛坐上饭桌,夹了一筷子焖豆角,结果却发现豆角里面有一只青虫。
她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恶心得不行。
“我不吃了!”
威萍当即火冒三丈:“说不吃就不吃,那我辛苦做的饭怎么办?就你嘴叼的很!”
林媛没有理会她,冲进了房间躺在床上,可手臂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