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情绪都积压在胸口,她快疯了。
“林小满。” 沈昭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她依旧固执地侧着脸对着窗外,只留给林小满那只惹眼的尚未包扎还在滴血的右手。
“我受伤了。” 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不像撒娇,也不像抱怨,倒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同一只高傲的暹罗猫,明明受了伤,却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舔舐伤口,用无声的存在固执地提醒主人它的痛苦。
林小满的视线落回自己裙摆的血迹上,撇撇嘴,故意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血渍:“我知道啊,你还把我新买的裙子弄脏了,很贵的!”
沈昭雪:“......”
车内气压又低了几度,沈昭雪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真不想跟这个不解风情、没心没肺的女人聊天!
林小满看着沈昭雪明显更僵硬的背影,堵在心头的情绪竟有些释怀了。她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挪近了一点捧起了沈昭雪那只受伤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沾血的手掌,沈昭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目光扫过车内,落在座位侧方储物格里——那里明晃晃放着苗淼早已准备好的医疗箱。她探身过去取,身体不可避免地微微擦过沈昭雪的手臂,对方呼吸一滞,身体绷得更紧。
“姐姐是因我受的伤吗?”她熟练地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药水和新的无菌棉球,捧着沈昭雪受伤的右手有些心疼地吹了吹。
沈昭雪立刻否认,“不是。”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程野的触碰,才怒急攻心捏碎了杯子。
“哦?” 林小满挑眉,酒精棉球轻轻落在伤口边缘,小心地进行初步消毒,“那是别人惹姐姐生气了?”
“也不是。”沈昭雪回答得更快了。
林小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带着笑意:“那……姐姐为什么要特意找我‘撒娇’呢?”
话音未落,沾着冰凉酒精的棉球,精准地、带着一点点“惩罚”意味地落在了掌心被玻璃刺破的伤口上。
“嘶——!”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沈昭雪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也许是吃痛,也许是被说中了心事,沈昭雪猛地扭过头想反驳:“谁撒娇了?!”
未完的斥责,撞进了林小满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里。
她手上的动作极其轻柔,用新的棉球细致地清理着血迹与灰尘,眼神却牢牢锁住沈昭雪“我希望姐姐永远把自己放第一位,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会心疼的。”
“我......”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酸胀、悸动,还有一种陌生的感情汹涌而过。
看着林小满低垂的眉眼,看她小心翼翼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一种冲动涌上心头,沈昭雪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问出口。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渴望。
“嗯?”林小满正将最后一点绷带边缘整理服帖,故作茫然地抬头,假装没听见。
果然……又是这样。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沈昭雪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酸涩强行压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平静。
将包扎好的右手从她温热的手掌中抽离,沈昭雪淡淡地说,“没什么。”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林小满的心也被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搭条毯子。”
话落,昂贵的丝绸毛毯便盖在了林小满光裸的双腿上,指尖在接触到冰凉的肌肤之后火速抽离。
“谢谢。”林小满捏紧毯子,恢复平常的音调。
这种妥帖的照顾勾起了她心底的记忆。
生前每次加完班之后,都会厚着脸皮蹭师父打的车回家,两人一起坐在后座。
与自己相反,师父的体温要比常人高一些,轻靠在一起时,独属于她的体温和香味几乎一瞬间将她包裹。
每每这样,她就会一边说着无聊的话,一边装作打哈欠悄悄往她身边靠。
胳膊抵着胳膊,贪婪地感受着她的体温……仅此而已。
“你在想谁?”沈昭雪冷冰冰地问。
等林小满回过神,只见她侧过脸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了。
问题很微妙,不是你在想什么,而是你在想谁。
难道动情后的女人都这么敏感吗?
“我在想,姐姐对谁都这么温柔吗?”问题被巧妙地抛了回去,林小满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一直风评不好。”
看着她失神地抚摸着腿上的毛毯,沈昭雪的心脏抽疼了一下,抬手想安慰却在最后一刻收回了。
“何必轻贱自己。”
不管怎样,她都是满城林氏的独生女,林家的大小姐,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