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重回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
他敲响房门的声音比平时稍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沫打开门,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军服外套的肩膀处沾了些许像是能量灼烧后的灰烬。
“临时处理了些麻烦,”岳重简短解释,目光扫过李沫,“你脸色也不太好。手臂又疼了?”
“不是手臂。”李沫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转身面对他。房间内光线柔和,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岳重未见过的凝重。“岳校尉,我需要您的帮助。”
岳重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动作平稳,眼神却锐利起来:“说。”
“我可能……知道我是谁了。”李沫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紧绷的弦。
她没有迂回,将昨日在星槎海中枢的见闻、那阵心悸、以及随后在地衡司数据库中查到的“晨星号”事件,清晰地叙述了一遍。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听完,岳重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制杯壁。
“‘晨星号’……”他低声重复,“我有印象。大约一年前,天舶司曾发过内部协查通报,请求各仙舟港口留意可能漂流出的残骸或救生舱。但后来不了了之,归档为‘特大意外事故,无生还者’。”他抬眼看向李沫,“你怀疑那不是意外?”
“我记得一些东西。”李沫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那种恐惧……不像是面对自然灾害。而且,公开报告太模糊了,‘不明宇宙灾害’,这个结论本身就很可疑。”
岳重没有立刻质疑她的“感觉”。在宇宙中航行久了,总会知道有些“直觉”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身体和潜意识会记录下理智未能立刻解析的信息。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乘客名单。”李沫立刻说,“所有的。还有……如果有的话,内部的调查报告,哪怕只是不完整或非机密的部分。”
岳重沉吟着。调取一份已归档事故的乘客名单,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天舶司或地衡司的数据库里有备份。但内部调查报告就敏感得多,尤其是被定性为“不明灾害”的事件,往往意味着调查本身遇到了阻碍,或者结论不宜公开。
“名单我可以试试。”岳重最终说,“报告……我不敢保证。这类事件的详细调查资料,通常需要更高权限,或者直接向负责调查的部门申请调阅。我不是直接经办人。”
“我明白。任何信息都好。”李沫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迫切。
岳重点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房间。他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两个时辰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薄薄的存储晶片。
“名单在这里,217人,包括姓名、年龄、登船地点、预定目的地等基础信息。”他将晶片放在桌上,“内部报告……我只拿到一份经过大量删节的‘摘要版’,很多关键部分都被涂黑了,结论部分和公开通报基本一致。”
李沫立刻将晶片插入房间终端的读取口。光屏展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浮现。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目光迅速扫过那一行行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简短数据。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列表中后段。
【序号】:147
【姓名】:李沫
【照片】:**
【年龄】:18(标准年)
【登船地点】:庇尔波因特,第三空港
【预定目的地】:塔拉萨,新希望殖民城
【舱位等级】:标准经济舱
【备注】:无特殊记录】
简单的几行字。一个平凡的星际移民。
照片中就是她现在的相貌,名字与她一样,年龄与穿越前的她相仿,目的地是一个听起来充满期许的殖民星球。没有特殊背景,没有异常记录,就是宇宙中亿万流动人口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李沫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开来——那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这个身份承载着一段她毫无记忆的人生,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起点,和一个戛然而止的终点。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向下滑动列表。
【序号】:148
【姓名】:苏媛
【照片】:**
【年龄】:48(标准年)
【登船地点】:庇尔波因特,第三空港
【预定目的地】:塔拉萨,新希望殖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