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骑兵号的内部空间,与其说是个移动据点,不如说是个塞满了军火的铁棺材。
空气里永恒地飘荡着劣质能量棒的甜腻、刺鼻的机油味、隐约的火药残留,以及波提欧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星际尘埃的粗粝气息。
这里没有生活,只有生存。
“宝了个贝的!菜鸟!你把老子的能量电池当垃圾扔了?!那是老子的宝贝!”
咆哮声如同炸雷,在狭小的引擎舱里回荡,震得李沫耳膜嗡嗡作响。她正灰头土脸地蜷缩在一堆发热的管线下面,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液压扳手。刚才波提欧让她递扳手,她慌乱之下方向递反了,差点卡死一个关键阀门。
“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试图把扳手调转方向递过去。
“滚开!碍手碍脚!”波提欧一把夺过扳手,布满油污的脸上写满暴躁,“连个扳手都拿不稳,真他妈废物!再搞砸一次,老子把你塞进排气管里当滤网!”
李沫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角落,用手背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机油。
“宝了个贝的…这破导航仪今天居然没抽风?”波提欧在主控台前烦躁地敲打着屏幕,嘴里叼着的能量棒火星明灭,“看来老子的宝贝们今天心情不错。”
李沫默默腹诽:“宝贝?你那些沾满油污的破铜烂铁才是宝贝,活生生的人在你嘴里就是菜鸟和倒霉蛋!行行行,知道了,你的枪你的船你那些破零件都是宝贝,我连扳手都不如!” 这份内心的吐槽,成了她在波提欧高压咆哮下唯一的、微小的精神胜利法。
日子就在这无休止的咆哮、嫌弃和冰冷的命令中扭曲地流淌。李沫是菜鸟,是累赘,是麻烦,但波提欧似乎也默认了她是他的责任,一件需要他看管和打磨的、不太顺手的工具。她硬着头皮学,硬着头皮忍。那条冰冷的振动刀左臂,在无数次搬运重物、拧紧螺栓、拆卸零件的日常中,渐渐从纯粹的异物,变成了她身体一部分的延伸,尽管每次启动时的嗡鸣依旧会让她心头一颤。
几天后。
游骑兵号如同一条沉默的鲨鱼,滑入了一片被称为腐锈带的小行星坟场。巨大的金属残骸和破碎星体如同墓碑般漂浮,死寂中透着不祥。
波提欧一直紧盯着扫描屏幕的眼睛突然亮起猎食者的凶光。“坐标锁定!”他猛地一拍控制台,震得上面的零件跳了一下,“那帮臭虫钻进了腐锈带深处的小行星坟场!跟泥鳅一样滑溜!”
他豁然转身,冰蓝色的瞳孔锁定在角落里的李沫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菜鸟!准备干活!”
李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凝固。
她下意识地集中意念,小臂前端的振动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嘶鸣!
高速震荡的刀锋周围的空气被扭曲,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过连接结构传来,震得她整个左肩都在隐隐作痛。她慌忙停止意念,刀锋的嘶鸣戛然而止,只剩下残留的嗡鸣在骨骼中回荡。
波提欧手指在武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飞船两侧隐藏的自动机炮瞬间弹出:“这帮臭虫可不会跟你讲道理,见了活物就想撕碎!给老子打起精神!你的任务——”他猛地回头,指向李沫手中的振动刀,“——剁了它们伸出来的爪子!听明白没?!”
飞船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功率瞬间推至极限,猛地撞开一块漂浮的、足有小型星舰大小的金属残骸!前方宙域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漂浮碎石的空间中,几艘造型怪异、如同巨大昆虫甲壳拼接而成的生物飞船正在疯狂逃窜,尾部喷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荧光黏液。其中一艘飞船的尾部甲壳明显破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一只受伤的巨虫。
“就是它!给老子咬住!别让它溜了!”波提欧眼中闪过猎人看到受伤猎物般的凶戾光芒,游骑兵号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艘受伤的虫舰俯冲过去!
距离急速拉近!李沫死死攥着手中的振动刀单元,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缓解她手心的冷汗和狂跳的心脏。她能清晰地看到虫舰甲壳上恶心的纹路和粘液。
就在距离拉近到极限的瞬间!
嘶啦——!
受伤虫舰腹部的厚重甲壳如同花瓣般猛地裂开!数十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被弹射而出,在真空中迅速膨胀、变形!
是虫族战斗个体!
它们有着覆盖着暗绿色厚重甲壳的流线型身躯,复眼如同冰冷绿宝石,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前肢进化成了两柄巨大的、边缘带着锯齿的骨质镰刀,散发着幽幽寒光。半透明的鞘翅高频振动,如同死亡的蜂群,朝着游骑兵号疯狂扑来!
其中一只格外显眼!它的体型几乎是普通个体的两倍,甲壳呈现出一种暗沉如黑曜石般的金属光泽,镰刀前肢的边缘闪烁着暗红光芒,巨大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游骑兵号!
“开火!自由射击!别让这群臭虫靠近!”波提欧咆哮着,飞船两侧的自动机炮瞬间喷吐出两道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幕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虫族撕成了碎片,粘稠的绿色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在真空中飞溅、冻结!
然而,那只巨大的精英虫族异常狡猾!它利用同伴的尸体和漂浮的残骸作为掩护,几个诡异的短距离折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性!瞬间逼近飞船!
它巨大的镰刀前肢高高扬起,暗红色的刃口撕裂真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向游骑兵号脆弱的舷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