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姓陆,乞巧节出生,又因是家里的第七个孩子,于是她便叫“陆七巧”,人倒不像名字,不是个小巧玲珑心思细腻的姑娘,身量不高,比俞可泊矮了大半个头。(注明:俞可泊约现在的一米七)体态略显丰腴,力气也很大,心思单纯直接,家里不算阔绰但也绝不贫贱,来选侍女,是因为不想再和家里六个吵闹的兄长待在一起。
她仰慕大少主的英姿,也很喜欢武学,所以不管是被那大少主和郡主,这对能干兄妹里的谁选去,她都会觉得很高兴。
这位梁青雀郡主真真是个相当不好惹的,脾气很冲,武功高强,是城主大人与澄国著名的武学门派的门主温明月,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夫人所生。
俞可泊即便上一世潜心修炼,不知是因为时间太短,还是根基太差,又或者是她的师父二少主自己就根本没有强到哪里去,俞可泊也不过就一身三脚猫功夫,花拳绣腿,只能摆个勉强能唬人的架子,浅浅接个几招,糊弄一下,要是真打起来就根本不是对手。
俞可泊自然也无法凭借武学与她结交,那梁清雀也并无其他爱好,就只好武学。
如果无法结交,和她说不上话,就无法改变她要被她那位心上人坑害致死的命运,她要是死了,二少主自然也就完蛋了。
所以为了接近她,为了不让这一切的悲剧重演,俞可泊决心先从她身边的侍女陆七巧下手。
这一位比起她主子不知道好亲近了多少倍的人,俞可泊决定现在就开始争取。
只可惜两个人的座位离得太远了,她也不好随意调整,只好在之后的考核环节里再找机会了。
考核的地点是一处硕大的凉亭,如屋舍一般的大亭子,相当宽敞,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青石子路连通,离出发出不远,她们不一会儿便走到了。
凉亭里里面规整地摆了二十张桌子,桌子上各放了一本书。
俞可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面前那本侍女手册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看着那上面所有的成款成文的条目,譬如什么“要对主人言听计从”、“要谦卑有礼”、“要勤勉机灵”等等,下意识跟着在心里又默默记了一遍。
她上一次坐在这里,面对着这样一本书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加上刚刚二少主交代得匆忙,不知道是否有所遗漏,总觉得不会突兀在桌子上放一本书,等会儿说不定还要考问,便抓紧时间复习起来,只是当时她还没有练就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那内容实在是冗杂,以及心里真的很紧张,便也只记下了只言片语。
还好,之后并没有抽查,只是让她们都看看了解一下,知道做一个宫女的本分就行了。
不过看得最认真的样子还是成了一个她的一个加分项,张婆子对于她的怀疑也因此又消解了几分。
一开始看这个小丫头乐呵呵的,又是突然塞进来的,那退出的姑娘也是病得蹊跷,估计是二少主或是眼前这位春淮使了什么手段了,她本来以为她不过是个心浮气躁的“关系户”,此次前来不过是想敷衍地走个过场,想着即便是二少主授意,估计也留不长久的时候,这位春淮姑娘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于是在面对总管事刘婆子的问话时,她不光说二十位都是经过仔细调查身世清白的好姑娘,还特意指了指“春淮”暗示这一位一直在看手册,表现不错。
张婆子一向办事稳妥,公正严明,刘婆子也没多想,便点点头,就开始考核了。
一切就按照二少主和她之前预演好的进行。
俞可泊精于绘画和偷盗,这两样对于手的要求都很高,所以她的双手是又稳又灵巧。
拿得起也拿得到。
稳稳端住那个放着三个盛满了茶水的大茶杯的托盘,以及精准地添油剪灯芯对于她而言也就都不是什么难事了。
根本就不用练习直接上手就已经做得很好了。
俞可泊是个很爱干净的姑娘,流于市井的时候,即便衣物有限,也总是勤洗勤换。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的衣服也都是俞可泊洗的。
行走江湖的种种经历,让她养成了极为认真仔细的性格,连洗衣这样的小事她也并不懈怠,谁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安安静静洗一盆衣服呢?所以要尽量洗得干净清爽些才是。
这些考核的内容刚好正中俞可泊的下怀,和她已然拥有的技能和习惯都不谋而合。
她也在心里默默感叹,二少主找她好像真的是找对人了。
在第三关辨别茶的种类的考核到来之前,俞可泊就和上一次一样的,不犯错,但也绝对不拔尖地完成了考核,只是表现得比上一次更加镇定和从容。
但当然也有和上一次不同的,就是除了在认真完成考核之外,俞可泊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陆七巧,站位也尽量离她近一些,她时刻注意着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除了她不能表现得太好以免被其他两位看上了之外,其他人应当都是要越出挑越好的。
所以,望着身旁那个因为油加得太多了,并且忘了要修剪灯芯,导致灯怎么都亮不起来的陆七巧……
俞可泊小声提醒了她一下正确的做法,虽即便在这一次表现得很差,她之后也没有被淘汰,但是俞可泊还是这么多此一举了,那陆七巧也果然很感激。
考核结束后的小憩时间里。
“多谢,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你好像很想留在这里的样子,我也没动手,只是提醒了你一下,最后让那灯长明的人还是你自己。”
“那你呢,你应该也很想留下吧,我们不都是竞争关系吗?你帮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七巧眨巴着大眼睛,看样子很呆萌,但问出的问题却很犀利,俞可泊有点儿被问住了,本以为眼前的这一位是个没什么心眼很好糊弄的……可……
我想想我该怎么说才好……
“我是想留下来的,但我也看不得别人就这么灰心丧气离开,所以能帮就帮吧!大家来到这里都不容易,估计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走投无路,抱着必胜的心情来此的。这一次结束后,都不知道还没有下一次的擢选了,至于最后的去留,就交给刘婆子和三位主人来定夺,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俞可泊也坚信这一点,便就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都给说了出来,神态也因为她想起了上一辈子经历的太多分离,看到的那些落选者绝望伤心的眼神,显得很动容很真心,只可惜,上辈子她能力有限已然自顾不暇,而这一次也实在是没有额外的心力管照其他人,所以即便心里有此想法,也并未付诸行动。
就在她思索着眼前这一位会不会相信的时候,她突然就被陆七巧抱住了。
“你真是个好人,要是我们都一起选上了就好了。”
哦,嗯,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