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城是澄国国都,而城主府又是这凝城里最富贵之地。
两位男少主都并尚未成亲,但也否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所以即便只是做侍女,也有不少凝城里的姑娘想要争取这个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得逞了,从此就是人上人了。
侍女之前只擢选过一次,是在五年前,大少主二十岁的时候。如今二少主也到了二十岁了。
因为二少主没什么好反驳的,一个名字而已,无关紧要,俞可泊就这么又有了一个叫做“春淮”的新名字,被侍卫耿聆带着,悄悄送进了待选的队伍里。
二少主使了大银子,和一位姑娘谈好了,让她假装抱病,借此退出选拔,空一个名额出来给俞可泊。
二少主虽是这么说的,他就只是用了银子贿赂而已,但是俞可泊知道,他绝对威胁了那个姑娘来着。
确实,他歪着嘴笑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也确实浑身都溢着一股浓烈的阴冷气,要不是她当惯了贼,过惯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估计也会被他那狠戾起来的模样吓个半死。
他眉眼太凌厉了,神情也总是一张冷脸,长得是真的凶。
那姑娘估计是被他吓怕了,也想着拿了许多银钱也不吃亏,加上她确实条件并不出众,就算参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本来就是想着来赚些“打发费”的,如今不管能得比起那三瓜两枣多上数十倍的银两,之后也可不在那些能干姑娘面前丢人现眼,甚至还能让二少主记她一个好。
即便二少主不受父亲重视,但毕竟也是少主,给他恩惠绝不是坏事。
那姑娘便就欢天喜地地应下了,选拔当日早晨特意吃了她会过敏的桃子,一入城主府就开始发过敏之症状,挺严重的,整个脸都肿起来了,就被婆子以脏了主人眼睛的名义,给赶走了。
如此便算应了他的吩咐,顺利离开了。
随着那姑娘一病倒,这已经经过了初选的便只剩十九位了,坏了规矩。
正当管事的张婆子着急忙慌地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耿聆就带着俞可泊过来了。
一路上,耿聆都在和俞可泊说些二少主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不断提醒她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她说千万不能搞砸了,二少主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才能独自出宫,并且把她给带回来的。
要是她没有通过侍女选拔,被筛出去了,就全完了。
不光是二少主的计划,仅仅对于她自己也是,城外的通缉都还在,城内外都戒备森严,他保证她要是回去应该不久就会被捉拿,就算不至死罪,也会被打得半身不遂,让她仔细考虑清楚到底要怎么做。
上一次的俞可泊听到他这番毫不客气的重话真是有些被吓住了。
她虽为一介流民常常受人驱赶白眼,甚至辱骂欺凌,但被威胁什么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她当时真的很害怕,本就慌张的她因此也就更加紧张了,她被带进来就已经猜到他要自己做的那件事情绝不只是和她之前做的事情一样的,绝不是从那富贵之地偷一样值钱的东西那么简单的。
但她没有想到原来竟这么难,光是获得这个身份就要经过这么多的考验,于是她一边谨慎地听着。一边在心里默念刚刚二少主的教导,生怕会出一点儿岔子。
而这一次,俞可泊一边听一边只忍不住地觉得心痛哀伤。
我懂啊,我都懂,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关于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带来的后果,怕是没有人比她要更加清楚了。
她已然经历过最绝望的绝望,最痛苦的痛苦,最无奈的无奈,已经尝尽了“办事不利”,一步错,满盘皆输的痛楚,没有人比她更想要将每一步路都走到最稳妥了。
耿聆其实也就比二少主大两岁,但长相看起来相当老成,光看模样去猜,估计都能往三十岁那里猜去。个头不高,就比俞可泊高一点点,浓眉大眼,脸型方正,倒和他那位主子不同,生了一副天生正直良善的模样,身材壮实,武力不错,是个踏实本分的人,没有什么坏主意和鬼心思,忠心护主,甚至是可以付出性命的那种。
耿聆的命是梁枢鸿的娘救下的,她好心施舍,在二少主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跟从侍奉,如今已经快十年了,他和二少主虽明面为主仆,但私下里也有亲如兄弟的情分。
耿聆唯一的缺点就是木头脑袋,只认死理,对于所有对主人不好的人都嫉恶如仇,恨得有些太过分了,上一次,俞可泊知道大少主说到底就是因为他才惨死的。
而耿聆也因为那次刺杀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从此二少主也就被他父亲和妹妹更加痛恨了,甚至还被全城百姓唾弃,都说他不忠不孝,不念兄弟之情,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他也是个大隐患,看来之后得找他好好谈谈才行。
为了给耿聆也留个更好的印象,好让她以后可以阻止他之后为了二少主杀大少主,对于他俞可泊表现得相当尊敬,他见她是个有眼力见的,便也打心底对她高看一眼。
俞可泊被梁枢鸿命那对双胞姊妹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就变得有模有样了,加上她本就一脸温和机灵样,一看就是个做侍女的好料子,婆子看到她就眼前一亮,耿聆解释这是位因家世太清贫没能报上名的姑娘,心怀不甘,便一直在城主府外徘徊不肯离去。
如今听说那待选的姑娘突然病倒了一位,凑不够二十人可是个大事情。
城主大人喜欢二十这个数字,认为很吉利,便如果可以,事事都要以这二十为好,喜爱五言绝句,茶碗里要泡二十片茶叶,点心也总是要一共二十个才好……诸如此类。
要是少了一位,看起来不规整圆满了,城主定是要大怒的。
“姑娘叫什么名字?”那婆子看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位救场的美人很是惊喜。
“春淮。春日的春,淮水的淮。”俞可泊这么介绍自己道,终于是用上了二少主本来要给她的那个名字。
“模样不错,看起来也还可,名字也好,家世呢,家世清白吗?”
“清白,我父母早亡,之前一直都在别人家干杂活度日。”
“不错,看来是个能干活的能干姑娘,那你便就入列吧。”
“是,多谢。”俞可泊恭顺地说了一句,然后站到了那个五人一行共四行的方列的角落里,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上一辈子也是这样的,除了名字不同,从“月卯”变成“春淮”了之外,其余的都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