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个蹦跳着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真是变了。
红茗此刻的脚步是沉稳(其实是沉重啦……)而坚定。
丹枫是真心希望他这个颇有学医天赋的好妹妹可以过得更好,不要将人生都浪费在这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红茗回到大少主屋内的时候,他的酒已经醒了,正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愣。
看到红茗回来,竟又换了一副面孔,变回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甚至还主动下跪祈求,说他刚刚因为太气愤失了心智,不是有意的,
但这并没有能够求得红茗的原谅,反而是让她更厌恶他了。
“这个……都是你做的吧?现在证据确凿,我兄长那边已经都查清楚了,很快就会将你的罪行公之于众。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句……这是不是你做的,啊?”
梁熠枭从红茗手中接过那一长长的卷宗,仔细看了看。
心也随着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慢慢地凉透了。
本以为没能选上城主其实已经够糟糕的了,未曾想如今竟还有这要置他于死地的事情发生……
他本来想辩驳的,但无奈这卷宗上,将所有的证据证人估计是无力回天了。
他无从解释,更无法抵赖……
“错了,我错了,茗儿,我知道我犯了死罪。”
“可我也是没办法,我不害别人,别人就要来害我啊,我的的官职虽然不大,但想坐稳当也不容易,父亲又是个铁面无私的,从不肯相助,所以我也是没办法啊。”
“是,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柳白瓷那个没本事的穷书生,就算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就坐得住吗?还有他爷爷,我都不知道那个老头是他爷爷,他都那把年纪了,守着那棋谱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让我平步青云……你说对不对?”
“这些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你和你那个好哥哥现在要来治我的罪吗?”
“茗儿,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但看在我们俩这大半年以来的情分上,能不能求求你哥哥,让他对我网开一面,我保证我今生今世都会对你好的。”
“我毕竟是大少主,万一以后你哥哥有个什么事儿,我也好给个照应,都是一家人,我很快就会娶你的,何必如此相逼呢!”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做个好官。”
……
可无论梁熠枭怎么哀求,那个之前因为他不小心碰伤了根手指头,都会难过好半天,向来是最心软最心软的红茗,此刻他都如此求她了,可红茗莲没有都不皱一下,连正眼都不瞧他。
红茗看得出来,就像那些他为了讨城主欢欣,做的那些善事一样。
此刻的他的模样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能够利用她再逃过一劫罢了。
他的恶行恶品就和他说再也不会喝酒一般,是绝对改不掉的。
不,大少主,逃不掉了,你和我都逃不掉了。
那个曾经最怀揣着一腔孤勇热血的红茗,此刻从外到内都寒了个透。
心想着反正他估计横竖都是个死。就算不死苟且偷生也和死了没区别。
“回不去了,回不去的……”
杀了他之后,红茗开始大笑起来,拼命地嘲笑她自己。
笑她自己自作聪明,深情错付,竟将一生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
她喜欢的,支持的,相信的,竟真是这样一个坏透了的家伙。
她无法原谅他对于自己,对于那两个无辜的人犯下的罪,也更无法原谅那个一直帮衬他的自己,红茗摸了摸自己已然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想起三个月前,他也是这般喝多了,和她说过的话。他说他好像又点儿喜欢上她了,觉得她比蓝玉烟漂亮,比俞可泊更好,他很感谢她留在他身边,他愿意一辈子对她好……
明明早听说他喝多了的时候,就会止不住地说真话,可那当时的告白与那现在的忏悔,或许也有可能是真的吧,但红茗是一个都不愿意再相信了。
大少主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即便她主动同他讲了无数遍,他对于她的了解估计还不如俞可泊多。
他不仅自己是个坏人,也把她变成了坏人。
让她也牵扯进那些是非之间,毁了她的一辈子。
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没有以后了吧。
红茗心灰意冷确实也想过要不要跟着兄长一起回家去。
但说实话,她父亲相当严苛守旧,尤其重视家族清誉,她如今不明不白地怀了孩子。
就算不会生下来,也会成为家族的耻辱,父亲再不会看中她了,她本就是父亲的侧室所生,母亲在家中处境本就不好,如今定要因为她过得更艰难了。
红茗啊,红茗,你怎么这么蠢。
那既然如此,生的时候不能做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
那么死倒是应该能死在一起了吧。
这也是她能给他的最后的仁慈。
城主是个严厉正直的人,而且说到底大少主其实和他毫无亲缘,只是温明月帮朋友养的孩子而已。
他一定会为秉公处理,把他送到衙门,就算不是死罪,也估计会生不如死。
他性子娇贵,一定承受不了那样的苦痛。
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我终究还是心疼你的。
于是,她默默拔出了那把他扔挂在墙上每日欣赏的少主剑。
就在他说着:“对对,你要是不解气,就拿剑背打打我!”的时候……
红茗毫不犹豫用那把剑刺向了他,因为梁熠枭根本没有想到那位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美娇娘,也就忘记了反抗,于是直接就那样被杀了。
和梁清雀一样的,在同样的日子,只是换了种死法,依旧没能逃过早死的结局。
枭是勇健的首领,也是恶横的大鸟。
仰望时惊艳,靠近时厌恶。
或许这原本就该是他的结局吧。
望着梁熠枭躺在地上没了鼻息。红茗其实也泪流不止,一边如此,一边自言自语道:
“本来想着要告诉你的,我怀了孩子的事儿的,但现在应该已经不用了。”
“我终究还是毁了洛家的清誉。”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她这么说完,就拿着那把父亲之前赐给大少主的锋利无比的少主剑刺向了自己。
直接刺穿了肚皮,顿时血流一地,她也倒在了地上,死在了他的旁边。
她当时穿着一身绿衣,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一摊血泊之中。
旁边除了那个讨厌的人之外,就是满地的碎瓷片。
她终究还是人如其名,落地之后,便成了一片飘在红汤上的茗叶。
一片赤诚终究是安错了地,没有成香,也没能入药。
俞可泊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都已经让蓝玉烟先离开了。
这样什么人先杀了大少主然后再自杀的悲剧还会再一次上演。
有些事情也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的。
上一次的一切悲剧这一次似乎也都还要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