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章。
“你……是谁?你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也不能怪俞可泊之前没有认出来,只是这慕容公子和梁枢鸿真是除了那张面容之外就没有一点儿像了。身量是差不多,但身姿、步态、说话的声音,眼神,神态都是截然不同的。
那张面具也很大,挺夸张的,一张画着黑纹的大白面具,几乎将他的脸全盖住了,加上俞可泊从来没有想过像梁枢鸿这般绝美的男子,这世上竟然还能有一个。
所以她当时完全傻眼了。
而慕容锦则肆意欣赏着她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之余,也觉得有些遗憾。
看来她是一点儿都没有想起来呢?
也对,自己当时是也只有差不多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而且他当时蓬头垢面灰头土脸,就是个小乞丐模样,和现在的大侠形象天差地别。而且当时他的头发也很长,完全盖住了额头的胎记,认不出来也是完全正常的。
于是,慕容锦就和她仔细说了说这个故事。
当然了依然并不复杂。
就是有一年整个澄国都粮食短缺,大小市镇都在闹饥荒。
慕容锦从清山门逃出来之后,就变成了和俞可泊一样的流民。
四处游荡历练,因为没有一技之长,也不能被人看出是清山门的,再被追杀。
所以只能以行乞甚至偷窃为生,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日子也能勉强苟活。
可如今这情形好像就是一顿都没有了,他本就潦倒,这危机足以要了他的命。
正当他快要饿死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柔弱的少女,整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手里抱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饼,他饿极了,于是也再顾不上别的,直接冲过去,撕了一大片下来,再之后撒腿就跑。
那个柔弱的少女就是俞可泊。
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追了过去。
他没有饿了太久没力气,所以尽力逃跑了也跑得很慢,很快就被追上了。没有想到,那姑娘追过去哪里是要去讨要个说法的,而是将被他撕烂的剩下的半个饼也递了过去。
“都给你吃吧。我不饿。”
他实在是太饿了,那半张饼刚抢过去就已然被他吃完了一半。
如今虽然知道不能再要了,那姑娘骨瘦如柴的,虽然她说着不饿,但估计也是需要这个的,但却还是难抵那滋味,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俞可泊见他收下了就准备要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少年郎突然站起,在自己的衣衫上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拉住她的衣角,将口里的饼块仓促咽下,然后这么问道。
梁枢鸿当年不经意的一句话其实就那么改变了俞可泊的一辈子。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终于可以回答出来这个问题了。
在别人问她的名字的时候,再不用和以前一般地,怯生生地叹口气,然后开始解释说:“我没有名字的,别人都叫我小妹,你也这么叫我吧。”
而是可以理直气壮很自信自豪地说出一句:“我叫俞可泊。”
“谢谢你,以后我会报答你的,我叫……”
在慕容锦说出他的真名之前,俞可泊就已经挥挥手离开了。
虽然那姑娘的意思是不需要他报答,但慕容锦当时还是就这么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去找俞可泊报这一整个大饼的恩情。
俞可泊这三个字,也再一次就这么深深烙印在了某个人的心里。
婆婆一直教导俞可泊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要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去尽量地帮助别人。
所以俞可泊捂着自己饿得已然前胸贴后背的肚子不但不觉得难过还觉得很骄傲。
直到回到婆婆身边,和她说了这事,被扇了一个耳光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有哪里弄错了。
婆婆没有将自己得到的食物分给俞可泊,也就那么让她饿着了。
看来俞可泊还是没有懂到底什么是善良,没有搞清楚,善意和牺牲绝不能划等号。
她要教给她的善良,是要让她分出多余的食物,而不是给出的仅有的食物。
明明已经告诉她这样的道理很多次了,可这个傻丫头,每一次都只是净做些得不偿失的蠢事,以后一定会吃大亏的。她要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在某一年的冬天里,因为“弄丢”了棉衣,俞可泊感受到了最刺骨的冷。
而那几天里,因为之后再没能得到一点儿食物,俞可泊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穷凶极饿”。
可当时的那一记耳光,因为婆婆深沉的爱,因为俞可泊本就饱经风霜脸皮厚。
似乎只在当时“振聋发聩”了,当时的那些苦楚最终也还是没能要了她的命的。
所以时间长了,她还是慢慢忘却了那重要的生存之道。
已然习惯将别人放在第一位去考虑,再一次地冒着需要搭上一切的风险回到了那个危险的男人身边,一次一次地铤而走险,只是为了拯救那个人荒凉的生活。
听完了故事,俞可泊也想起来了些什么。
一个脏兮兮的小少年的形象也在她脑海中慢慢出现。
好像是有这么事的,也托那个耳光的福,让那件其实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俞可泊的诸多记忆里也变得响亮起来。
哦,是有那么一回事。
“哦,原来是你啊,再见到你真好!”
“那这么多年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梁枢鸿一直被困在这里很辛苦,你一直流离在外也一定很难很难,我之前二十余年也一直都是流民,我能想象到你有多不容易。”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要真的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