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您,是为我流眼泪了吗?”
柳白瓷这么说着,见蓝玉烟不知道为什么流了泪,便赶紧将从那脏得都已经看不出原来该是什么颜色的粗布衣裳里,掏出一块洁净的帕子递给她。
蓝玉烟这才发现,明明那伞真的很大,她是完全站在其中的,可自己的脸上却还是已经有了些水痕,好像是流眼泪了。
为何会这样呢?她有些愣住了。
记忆里,自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哭过了。
她的生活一直都只是淡淡地过着,很久都不曾有能够让她的心绪如此起伏的波澜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已然让她如此感动了吗?
虽然心里也想着到底有什么好哭的,看到那块帕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又落了泪。
原来,我原来竟是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呢!她从来都不知道。
“你这个粗人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衣服质地粗糙得都喇手,脏得都看不出原色,可那帕子却相当柔软光滑,洁净之外还散发着清香。那是他浑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
那帕子十分精美,绣工也很好,只是材质太廉价了些,是些碎步拼起来的,要不然真要算上个上等货。
“这是我娘给我的。只是她现在病重,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再也不能缝什么给我了。”
之后,两个人撑着那把伞,坐在那家珠宝铺子的廊下,聊了很久。
柳白瓷和她说了他的很多的事情,当然了也不是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份怜悯之类。
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这般问起他的往事,他也一直想要寻找到可以倾诉的人,便就借此机会和这位面善心好的姑娘交了心。
于是,那个从来都一点儿不可怜的蓝玉烟遇到了一个或许是凝城里最可怜的男人。
知道了他悲惨的境遇。
于是,她不光把他的字画尽数买下,还将那男人带回了家,引荐给了她的父亲。
蓝家是成功的商贾,生意做得兴隆,家财万贯,但没有什么权势,家族中无一人入仕途。
这一位的字确实漂亮,考问一番也确实是有才学的,对于家国事也都很有见地。
蓝父蓝母都是爱才惜才的人,也看得出女儿的“别有用心”。
这柳郎君出身是寒微了些,但模样很是周正,看样子人也很单纯,并且天资不凡,是个考学的好材料,要是加以培养,说不定真能做上大官前途无量,到时候,估计也能成为一个和女儿相配,能帮衬上蓝家的人。
思索一番,便就认下了他做门客,资助他考学。
蓝府里有很多藏书,都是柳白瓷先前从未能有机会接触过的。
自此,那些他从未度过的书籍将他这只一直困于井底的蛙捞了出来,看见了一番光靠的新天地。
他认识到了自身才学的不足,知道想要考取功名自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便主动放弃了那一年的科考,留在蓝府内潜心读书,想着下一年再去然后便绝对能考个好名次,从此真的和母亲一起过上好日子。
柳白瓷在进入了蓝府,亲眼看过了这凝城里最富足的人家,才终于知道了,眼前的这位小姐们好像比看起来还要更加金贵一些,离他更加遥远一些。
还有,他一直困顿的人生,好像还是有一步走对了的,就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改变他的命运。
没有放弃过自己求学的初心。何时何地,都想着要变成更好的人的决心。
他的诚心或许真的被老天爷听到了吧。
那位富有才学和善意的小姐,就是那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明。
而蓝玉烟也在结识了他之后,那一直平淡无味的生活里却因为这个似乎也是寡淡无味的书呆子,终于有了些生活的样子。她觉得和她一直截然不同的他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俞可泊听到这里有些费解,就像不明白为什么城主大人要特意把那本假秘籍放在那个宝库里等待着二少主来偷,然后治他一个死罪一样。
她也想不出来,明明已经得到了蓝府的庇护,那个柳白瓷为什么还是会死。
俞可泊再一次想起了自己和柳白瓷唯一的那一次会面。
想起他坚定的眼神,想起还很落魄的他挺直腰杆,捧着书本站在他病重的母亲的面前的样子。
她本以为她给了他钱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那个明明有能力和决心要过上好日子的人,最终的结局竟然还是个早死。
俞可泊的心里觉得很难过,可无奈以她的能力能保护好这个城主府里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是再没有办法救一救那一位了。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可真是有限,明明怀揣着济世般的善意,努力地劫偷恶富济善贫来着的。可最终那些穷苦的人却好像都依然还是因为贫苦而死。
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了,似乎也什么都没能改变。
所以,这一回,一定要不一样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