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俞可泊在梁枢鸿身边睡得很安心。梁枢鸿也因为伤势带来的虚弱,即便是不想睡的,也实在是没撑住合了眼。两个人就这么一觉到天明。
是梁枢鸿先醒来的,他是被俞可泊肚子的叫声吵醒的。
虽然她还在香香地睡着,也从没嚷嚷过饿,可梁枢鸿还是产生了深切的负疚感,总觉得他好像一点都没有照顾好她,如今又快把她给饿死了。
他醒来之后,就立刻爬起来去到寝屋后面的庖屋(注明:庖屋:厨房。)煮了热乎乎的菜粥还烤了几个香喷喷的肉饼,还炒了几个清爽的小菜。
为了照顾好这位珍贵的客人,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其实梁枢鸿都细心询问过关她于吃食方面的喜好,而俞可泊两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粗茶淡饭就好,我打小就是吃着救济粮长大的,已经习惯了,太好的我反而吃不惯。”
虽然他回答的是一样的,但是梁枢鸿紧接着的他接下来来说的话又是截然不同的了。
上一次他说:“切,还想吃好的呢!你也只配吃这些。一个小贼而已,还想要什么好待遇?”
而这一次他就是说:“哦,这样啊,我知道了。”
俞可泊关于自己口味的解释,确实是一句实话,俞可泊曾经因为偶然帮过一位达官贵人画过一幅很好很好的画,让他觉得很满意,是一幅描绘从山崖间倾斜而出的瀑布的画面,画得相当气势磅礴。为了感谢俞可泊,除了该给的工钱之外,他还将她请到府上,请她好吃好喝了一顿。
都是些精致也金贵的珍馐,山珍海味的,俞可泊也难得放开美美吃了一回。
虽然当时酒足饭饱得意洋洋,但一回到家后,那些金贵的美味就在她小小的肚皮里开始打起了架,那一夜,俞可泊捂着肚子,在破草席上翻来覆去的一整宿,疼得那是眼冒金星,浑身大汗淋漓,胃部就像要炸开一样,浑身都堵得慌。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这把贱骨头,可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实在是消受不来这些好物,明明她身体很好的,平日里就算吃一些腐坏的食物也不会有问题,看来这一辈子想要舒舒服服,就只能继续做流民了。似乎只有这么苟且偷生才能平平安安。
二少主将东西做好了之后,亲自端了过来,还贴心地准备好了筷子和勺子。
他把食盒一放下,正踌躇着该怎么样叫醒那位还在酣睡的“美人”时,俞可泊竟然就自己醒了过来。
“你醒了?来吃饭吧!这些都是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您做的?”
在俞可泊的记忆里,梁枢鸿好像是不会做饭的啊,上一次她在他这里吃到的所有食物据他说都是耿聆做的啊,这一次怎么……那饭菜虽然简单,但真的很香,而且像模像样的,让人远远看了就很有食欲,俞可泊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不好不好,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垂涎三尺的东西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呢……
俞可泊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榻,然后去洗漱,还去如了个厕,将肚子里的空间又腾出了一些然后很快就有回到了饭桌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她在外面野惯了,所以说来惭愧,吃相是比较粗俗的,虽然梁枢鸿贴心地给她准备了筷子,但是因为那肉饼真的太香,她实在是是没忍住,便就直接上了手,还有那些菜,不少也是直接拿手抓着吃了。
梁枢鸿看见她这么模样,向来活得精致细俏的他竟然在心里丝毫没有一点点的嫌弃,反而觉得很温暖很有趣,看她吃得很香的样子也很有成就感。
他也给他自己做了一份的,但看俞可泊这都快要把桌子给吃了的架势。
他都不好意思在她的对面落座了,总觉得自己要是去了只是会煞风景。
还是等她吃完再说吧,俞可泊以为梁枢鸿已经吃过了,毕竟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吃饭的,不喜欢与人同餐,所以也就沉溺于眼前的美味里,抛却了“羞耻心”。
一边吃着一边想起一件事,就是上一次她吃过的这些食物好像也是这个味道的。
她之前吃过的东西也都是很美味的,如果硬要“鸡蛋里面挑骨头”的话,当然也是有一个缺点的,就是……这些菜里面油好像放得有一点点多,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俞可泊本来就生活得寡淡太久了,能这般补充些额外的油水也是好事。
眼前的小菜们也都有着这个毛病,所以俞可泊的嘴和双手很快都变得油乎乎了。
于是,所以……上一次我吃的东西也都是二少主做的?原来,他有那么在乎我……原来,她对我好吗?
堂堂二少主竟然愿意日日做饭给她吃,就算他受伤生病的时候,也并没有短过她一顿……俞可泊意识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停了动作,鼓着腮帮,深情款款地凝望着梁枢鸿。
梁枢鸿不知道她是在想这个,看到她那有些“邋遢”的样子,想着估计是她在问他要帕子擦擦,便赶紧掏出一块扔给她,但依然只觉得是她吃发的没问题,没发现是他自己油放太多了。
“怎么样,好吃吗?你是我请来的要紧的帮手,可不能薄待了你。”
梁枢鸿见她眼里的情意都要漫出来了,以为是她误会了什么,便这么解释道。
“你是我带进来的,我要对你负责才行。”
这一句话,俞可泊上一次和这一次倒是都听过,他都对着她很认真地说过这句很温暖的话,虽然两次的场景不同,但是他的神情好像是一致的,都是低垂着眼眸说的,但在说完之后,抬眼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句话其实也是对于俞可泊很重要的一句话,在她心里的分量甚至不亚于她上一次临死之前听到的那一句。
她再一次成为了什么人的责任,再一次有了一个愿意照顾她保护她的人。
俞可泊的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虽然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承认了自己是喜欢俞可泊。但毕竟他离这个词还是太遥远了,也太生疏了,所以即便其实已经对她动了心了,梁枢鸿依然还没准备好要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