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开口,旁边一个满脸脓疮的汉子突然嗤笑:“富贵人家的小姐来看热闹?可要小心染上瘟病喽!”
草棚里响起零星的笑声,很快被剧烈的咳嗽打断,楚玥没理会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到最里侧的病榻前。
榻上是个七八岁的孩童,面色青紫,嘴角还挂着黑血。
“你干什么!”一个额头满是血污、身形瘦削妇人猛地扑过来。
楚玥敏捷地侧身避开,顺手从药囊取出银针:“我是大夫。”
“大夫?”妇人闻言像发了疯般的护在自己孩子跟前,声泪俱下,“大夫有什么用!大夫有什么用...已经六天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医馆...大夫要么缩在医馆不出,要么只看了我孩子一眼就说没法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明明有得治...”
楚玥此刻无比冷静,沉了口气:“我能救。”
轻音入耳,妇人的哭耗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雀鸟,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玥。
“你能救?”妇人声音嘶哑得可怕,“你真的...”
楚玥已经再次蹲下身来,月光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左臂渗血的绷带垂落在地,沾满尘土。她三指搭上孩童滚烫的腕脉,指尖下的脉搏已经极其微弱。
银光闪过,她已经利落地在孩童指尖取了滴血。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她凑近轻嗅,眉头骤然紧锁。
再加上肉眼可见的遍布皮肤的红斑与浑浊的眼白...
“不是寻常瘟病。”她突然抬头,“最近可有人送来免费的猪肉?”
草棚里霎时安静,老药工颤颤巍巍说道:“三日前...是有个肉贩,说官府赈灾...”
楚玥已经掀开孩童的衣襟,腹部赫然呈现紫斑。
“断肠草混腐心莲,毒入肝经。”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大家这段时间不可在食猪肉,并且将猪肉全部处理掉。”
妇人呆住了。
她不懂这些医理,却看见面前人眼底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桩事值得她全力以赴。
“你真能...”
“胡说八道!”门外突然闯进几个衙役,“哪来的妖女在此蛊惑人心!”
楚玥手腕一抖,三根银针精准刺入孩童头顶要穴。
孩子青紫的脸色突然涨红,"哇"地吐出一滩腥臭的黑水。
“按住他。”楚玥头也不抬地吩咐,又从药囊取出个青瓷小瓶,“这是解毒散,化在温水里...”
她偷跑出来前,也从谢珍那处拿了不少东西。
妇人手忙脚乱地照做,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孩子脸上,当黑褐色的药汁灌下去时,孩童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咳!”
一大团带着血丝的黑色秽物从孩子口中喷出,紧接着,孩童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下来。
“明早会发热。”楚玥收起银针,“用蒲公英二两煎水擦身,切忌见风。”
妇人抱着渐渐平静的孩子,突然跪下来"砰砰"磕头。
楚玥赶忙又侧身避开,拉着妇人起身,却见草棚里其他病患都挤开衙役,挣扎着爬过来,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她。
“大夫...救救我爹...”
“姑娘行行好...”
连刚才调侃的汉子此刻也跪地:“大夫...我娘子快不行了...”
“排队。”她抹去额角冷汗,声音坚定,“一个个来。”
月光穿过草棚的破洞,照着她挺直的脊背。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已是四更天了。
楚玥慢条斯理地擦净最后一根银针:“让她趴着,毒血会从七窍流出。”
随后起身,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明早我会再来,药材的事情大家不用担心,我也会一并带过来。”
她转向衙役,眸光清冷:“大人看了这么久,若还是不信,不妨亲自去尝尝灶上那碗肉粥。若没问题,你自可说我蛊惑人心,若有问题,我也能给你治。”
几个衙役仍呆愣在原地。
老药工突然抄起药铲:“好啊!原来是你们这些狗官下毒!”
众人闻言,也抄起手边家伙扑向衙役。
楚玥借着混乱溜了出去,夜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巷。她挨家挨户查看病患,指尖因频繁诊脉而微微发颤。
转过一条幽暗的小巷时,她突然顿住脚步。
前方一处宅院大门洞开,院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莫名熟悉。
楚玥心头一跳,快步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屋子里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男子,身上还满是绷带。
“是你?!”
傅金闻言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骤然清明。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