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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血痕记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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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缀在车队后面。驶出十几公里后,前方的车队突然加速,车灯聚焦在不远处的一辆越野卡车上

那辆车正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间,车胎似乎爆了,车身还在微微晃动。

幸存者基地的车迅速呈扇形包抄过去,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手持武器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卡车。

埋伏的感染者缩在树林后面,心脏随着同伴的呼吸一起起伏。他们看见有人拉开了卡车的驾驶室门,接着,一个身影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那一刻,连呼啸的夜风都像是停了。

被抱出来的人似乎失去了意识,头轻轻靠在施救者的肩上,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梁,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也抿着的、线条清晰的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被人抱起时,夹克的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的腰线。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可光是想象他睁眼时的样子

那双曾在基地里直视着江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的眼睛,此刻哪怕闭着,也透着一股清冷又倔强的俊气。

他不是那种柔软的漂亮,而是带着锋芒的帅气,像未经打磨的玉石,棱角分明,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连抱着他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仿佛怕碰碎了这荒夜里突然出现的、易碎的光。

“是……戴白?”其中一个感染者低低吸了口气,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他身为跟江州同一批次的感染者在基地里见过无数次这个被卖进来的青年,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看清他的样子

褪去了平日里的警惕和疏离,昏迷中的他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脆弱,可那份骨子里的俊朗,却在月光下被衬得愈发夺目。

风再次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必须立刻回去,把这里的一切,尤其是那个被抱出来的身影,原原本本地报告给阿武,阿武将报告给江州。

“阿武,备家伙。”

江州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指尖却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窗外的风卷着沙砾撞在铁皮上,噼啪声像极了当年H市沦陷时,那些人绝望的哭喊。

阿武正擦着手里的砍刀,闻言抬头:“老大,直接闯?”

“闯什么。”江州嗤笑一声,站起身时带起一阵风,眼底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当年H市那几百人的基地,咱们是硬打下来的?”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件沾满尘土的灰色工装

那是白天从加油站附近捡的,属于某个倒霉的幸存者。

手指摩挲着布料上的磨损痕迹,他忽然低笑出声:“得先进去,看看里面的骨头有多硬。”

“您是说……”阿武眼睛一亮,“扮成幸存者混进去?”

“不然呢?”江州把工装扔给他,自己则拿起另一件,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大白在里面,那地方就有意思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领口处停顿,语气陡然沉下来,“当年H市那批人,以为有堵墙就能高枕无忧,结果呢?”

阿武想起那段日子,血腥味混着硝烟味,他们像饿狼闯进羊群,没几天就把那所谓的“安全区”搅得底朝天。那些旧人类的惨叫和求饶,到现在想起来还能让他血液发烫。

“可这幸存者基地……”

“再结实的墙,也有缝。”江州打断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衬衫的布料掩不住他周身的戾气,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当年咱们能端掉几百人的窝,现在这地方,照样能变成咱们的。”

他走到窗边,撩起破旧的窗帘一角,看向远处

那里的灯火在夜色里像几颗脆弱的星子。

“戴白在里面,正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更多的却是势在必得的狠劲

“等咱们摸清了岗哨、水源、武器库……”

他伸出手,仿佛隔空扼住了什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把这地方,连人带窝,一起占了。”

“到时候,”江州侧过脸,眼底的红光映着窗外的微光,像蛰伏的野兽终于露出獠牙

“戴白也好,这基地里的一切也好,都得姓江。”

阿武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觉得后颈发紧。他知道,老大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猎物已经被盯上

接下来的,只会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

就像当年在H市那样,摧枯拉朽,不留余地。

“带两个人,跟我走。”江州最后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记住,从现在起,咱们是走散的幸存者。”

他推开办公室木门,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猎猎作响。

远处幸存者基地的灯火在他眼里,已经不是避难所的象征,而是即将被他收入囊中的猎物,是他为戴白准备的、新的牢笼。

夜色漫进临时据点的破窗,江州靠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阿武在不远处清点着从越野车搜来的物资,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却扰不乱他脑子里翻涌的画面。

是戴白。

他闭了闭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白日里在车里捕捉到的冷冽气息,连带记忆里那张脸也愈发清晰。

不是那种柔腻的好看。

是眉骨分明,眼窝陷得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疏离的锐度,像淬了冰的刀,却偏生刀身莹润,晃得人移不开眼。

那日在基地仓库,大白被几个杂役推搡,后腰撞在铁架上,他皱着眉抬眼时,睫毛上沾了点灰尘,偏偏眼神亮得惊人,像有火星在那片清冷里炸开

那瞬间的模样,竟比基地里所有刻意讨好的嘴脸都要勾人。

还有他的手。

不算大,指节却分明,虎口处带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

最要命是他笑。

极少笑,除非是嘲讽。

有次许言故意逗他,说“你这模样,要是肯软和点,日子能好过些”

他当时正低头洗布,闻言嗤笑一声,抬眼时眼里闪着点细碎的光,像嘲笑他的浅薄,又像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那一笑,竟让坐在监控室里的江州喉间发紧,连带着心底那点暴虐的欲望都淡了,只剩下想把那抹笑意掰碎了、揉进骨血里的念头。

“老大,都清点完了。”阿武的声音把他从混沌里拽出来。

江州“嗯”了一声,睁开眼时,眼底的红意淡了些,嘴角却噙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方才那些画面像浸了蜜的毒,让他浑身骨头都透着股酥麻的痒。

远处先前埋伏在幸存者基地里的感染者呆呆注视着夜空。

他想起那天藏在树林后看到的那一幕

戴白昏迷着被人抱起,黑发贴在颈侧,唇色泛着点苍白,却偏偏比醒时多了几分易碎的美。

那种美,混着他骨子里的韧,像荒漠里突然绽开的花,带着刺,却让人想不顾一切地采撷。

“心旷神怡”这词,那个感染者以前只在基地旧书里见过,总觉得酸腐。

可此刻想起戴白的眉眼、他的气息、他那副清冷又倔强的模样,倒觉得这四个字,竟再贴切不过。

他舔了舔唇角,指尖的力道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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